从那家小公司面试出来，日头已经升到头顶。

三月的风还裹着料峭的凉，吹在脸颊上，却远不及刚才HR那句委婉拒绝，来得更冷更扎心。

“我们这边还是倾向于更年轻、稳定性高一点的。”

这话她这几个月听了不下二十遍。

没人直白提起仲裁记录，没人明着诟病三十加的年纪，可字字句句，都精准戳在她最狼狈、最无力的痛点上。

林砚没有多争辩一句，只是微微颔首，礼貌道了谢，而后安静转身离开。

这些日子，她早就学会了不闹、不问、不强求。就像当年在东莞流水线上，被线长厉声呵斥时一样，沉默内敛，把所有的委屈、不甘、酸涩，尽数往心底最深处咽。

她在路边小店随便点了份简餐，寻了个靠窗的单人座坐下。

米饭尚且温热，菜色偏咸，她一口一口慢慢吃着，神色平静，不慌不忙，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窗外人来人往，步履匆匆，每个人都有明确的去处，只有她，像一片无根的孤叶，漫无目的地飘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吃到一半，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赫然是：妈。

林砚握着筷子的手，瞬间顿在半空。

不用接，她都能预判到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三十加，未婚，无业，从西南深山里走出来的姑娘。

在那个保守闭塞、人人都爱盯着旁人家长里短的村子里，她这样的人，早就是异类，是邻里茶余饭后的闲话，是长辈口中“离经叛道”的存在。

她轻轻划开接听键，声音平静无波：“妈。”

“吃饭没？工作问得怎么样了？”母亲先柔声问起她的近况，语气刻意放得轻柔，可话音一转，终究还是绕回了那个避不开的话题，“你二婶托人打听了个小伙子，家里条件还行，人也老实，不挑年纪……你抽空回来见一面吧。”

林砚垂眸，望着碗里已经冷掉一半的米饭，良久没有说话。

从二十三四岁起，催婚就从未停止过。

村里的姑娘，大多二十岁便嫁人，二十五岁早已儿女绕膝。三十岁还孤身一人，在他们眼里，等同于“没人要”“性格怪”“命不好”。

没人关心她在外面摸爬滚打受了多少苦，没人问过她为什么不想结婚，所有人都笃定：女人到了年纪不结婚，就是错。

“我不想结婚。”她的语气很淡，理性又克制，没有争执，没有抱怨，更没有流露半分委屈。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裹着长年累月的焦虑与无奈：“你都这么大了，不结婚老了怎么办？谁给你养老？村里人都在背后嚼舌根，我和你爸在村里，都抬不起头啊……”

抬不起头。

这四个字，沉甸甸的，压了她整整十几年。

她不是不理解父母。

他们一辈子活在世俗的眼光里，活在老旧的传统观念中，打心底觉得，婚姻是女人唯一的归宿。他们没有错，只是固执、传统，又满心满眼怕她老来孤单。

可她，真的做不到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