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这位初中同桌长得白白胖胖,留着一头短短的头发。
她嗓门嘹亮,笑声爽朗,总是独来独往。
钱月和罗一彤老觉得她“奇怪”,不明白我怎么和她聊得来。
我们只同桌了几个月,她给我留下的记忆却很鲜活。
她喜欢动漫,课间总是手舞足蹈地跟我聊剧情,也会模仿动漫人物的台词。
她常去家附近的租书店看漫画,会把看过的内容绘声绘色地讲给我听。
看她常带《魔卡少女樱》的漫画书来学校,我有些好奇:“是你买的吗?”
她点点头:“是啊,我妈给我买的。”
我由衷感叹:“你妈妈真好啊,能给你买一整套。换我妈,肯定不肯。”
稍微观察下大家平日的穿着,就能大致猜出家境。我的衣服已经算少的了,她的比我还少,几乎常年穿校服,我一直默认她的家庭条件不算好。
亲眼见她妈妈这么大方,我不由心生羡慕——真好啊,能这样被人捧在手心里。
直到我看见好几本漫画书被撕得乱七八糟,忍不住问她:“这些书怎么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是我撕的。”
“啊?为什么?”
“我去租书店的时候……把好看的部分撕下来带回家了。”
“后来呢?”
“后来就被老板发现了。”她顿了顿,“他把我扣在店里,打电话叫我妈来。我妈只能把整套书买下来了。”
“你妈妈骂你了吗?”
“没有。就让我下次别这样了。”
这简直刷新了我的三观。
一方面我没见过这样的事,想象不出现场该有多混乱。换成是我,恐怕早就羞愧得想钻到地心去,大概率还会被家人骂死。
另一方面我又很诧异,她为什么轻易把这种事告诉我,就不怕我说出去吗?
我想了想,对她说:“你妈妈真的好好。”
那之后我没对任何人提过这事。我怕她会被人传闲话,初中时代的流言,真的能把人埋了。
后来老师突然把她调到了后排,我们的交集就少了,很少再听到她爽朗的笑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突然喜欢上了插花。
有次我经过她座位,随口夸了句她课桌上摆的花。
她欣喜地说:“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下次也插一瓶送给你?”
我笑着应了声“好啊”,转头就把这事给忘了。
过了段时间,学校召开年级大会,所有人搬着椅子到露天操场集合。
和人坐着低声闲聊时,她忽然从后排叫我的名字,捧出她插的花。
一只矮胖的玻璃瓶里,插着几枝剪短了茎的塑料大红花。
在周围此起彼伏的讥笑声中,我僵硬地接过那瓶毫无美感的插花,瓶子里的水顺势洒了我一手——她为了效果逼真,甚至往瓶子里灌满了清水。
对上她雀跃的表情,我只觉得一阵尴尬。
我把花瓶放在脚边,在接连不断的窃笑里,感觉它变成了一只火炉,烤得我浑身发烫。
憋了好一会儿,我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对她说:“要不这瓶花先放你那儿吧,我怕不小心踢到,把瓶子摔碎了。等大会结束你再给我。”
她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默默接过花瓶,不再言语。
大会结束后,她没有让我去拿花。自那以后,也没有主动和我说过话。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不知道为什么,我却牢牢记得。
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后悔。
如果能回到那天就好了。
我想把那瓶花抱在手里,不管别人怎么笑,都好好对她说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