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过年,爸爸总会给我和哥哥各买一件新玩具,一直持续到我们小学毕业。有好几年,玩具都是精巧的汽车模型。
吃过年夜饭,几个孩子洗过澡,换上一身新衣服,围着爸妈讨要压岁钱。一家人就围坐在客厅看春晚。
大年初一清晨不能赖床,要早起说吉祥话,讨一年的好彩头。
一整年里,爸妈只在正月里会歇业几天。他们或走亲访友,或邀三五好友来家里打牌热闹。
从大年初一中午开始,直到重新开店前,厨房的掌勺人都换成了爸爸。
妈妈的厨艺已是不错,爸爸却更胜一筹。只可惜,每年只有不到一周时间,能尝到他的手艺。
若是不回老家,爸妈正月里就会带我们去照相馆,拍一张全家福。初五店铺重新开张后,他们上午忙完生意,中午就早早关门,下午专门抽出时间陪我们出门,把一整年没去玩的地方全补上。
动物园、游乐园、森林公园,一个不落。
爸爸举着老式胶卷相机,一路对着我们按下快门。日积月累,攒出好几本厚厚的相册。
元宵节当晚,全家会一同出门放烟花。我提着那只会唱歌的小鲤鱼花灯,蹦蹦跳跳跟着家人上街去。
唯独一年没有,全赖哥哥。
那年元宵,哥哥匆匆吃完晚饭,说去买烟花,可过了许久也不见回来。
大家急坏了,想着元宵节到处都是人,他又只是个五年级的小学生,生怕他出事。
一家人赶紧分头去找,大姐牵着我去了离家不远处的溜冰场。在喧闹的背景音乐中,我们找到了打街机游戏打得满头大汗的哥哥。
原来他拿买烟花当幌子,实则是为了打游戏,本以为玩上几局再买烟花回家,就能神不知鬼不觉,谁知竟玩得忘了时间。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被我们逮个正着时,那副“完蛋了”的表情。
回家后,爸爸知道了原委,气得火冒三丈。他举起木尺就抽向哥哥的手心,一下又一下,连外头的震天的烟花,都盖不住屋里那响亮的声响。
哥哥被打得哀嚎不止,手心迅速肿了起来。
我躲在大姐身后怕得不行。
最后大姐看不下去,走过去拦,爸爸一时没收住,还误伤了她一尺子。
那年元宵节,大家的兴致被哥哥搅没了,既没放烟花也没上街看花灯。
春节最后一点热闹时光,就此草草收场。
其实每年的元宵节,我都是开心与难过并存。
因为正月十五通常是去学校注册的日子,十六就要正式上课。
热热闹闹的春节一过完,立马要走进学校,一点过渡都没有,总让难以接受。
上午去学校办完注册,就赶回家珍惜最后一点节日氛围。
晚饭过后,就隐隐开始难过,可一想到待会儿还能出门散步,能再快乐一会儿,又会打起精神。
散步归来,又会想还有夜宵没吃,吃完再难过不迟。
等夜宵也吃完,就再也没办法逃避了。
洗漱完钻进被窝,仰面躺着,整个人都陷入巨大的悲伤里,默默掉眼泪。
第二天起床,眼睛肿得厉害,吃完早饭又躲回房里悄悄哭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背上书包,鼓起勇气去学校。
几乎每一个长假结束的开学日,我都会顶着浮肿的眼泡走进教室。
偶尔被同学问起,就含糊解释,昨晚睡前水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