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平时不常买零食,但能保证每天都能吃上新鲜水果。
到了过年,则是敞开了买。
柚子一囤几十斤,甘蔗成捆地买,橘子、橙子、苹果、马蹄这些寻常水果,更是成箱往家搬。
蜜饯果脯一应俱全,瓜子都得分葵花籽和南瓜籽,就连饼干,也要备上一箱咸的、一箱甜的。
一样样吃食堆得满满当当,要专门腾个房间放,能从年前一直吃到元宵。
其中最耐吃的,要数饼干。等饼干也见底了,就意味着这个年过完了。
妈妈会在年廿八炸糖枣。
糯米粉兑上红糖水揉成面团,再揪出来,搓成一个个小团子。锅里倒入半锅油,烧热了就把团子放进去炸。团子熟了会自动膨胀浮起,像个小气球似的漂在油面上。
刚出锅的粮枣香气扑鼻,焦香软糯,我们,抓起一个吹凉就塞进嘴里。
吃完想再拿,剩下的粮枣却妈妈眼疾手快地放进蒸锅,隔水蒸了——她生怕我们吃了上火,导致牙龈肿痛、嗓子发炎。
我们发出一阵哀嚎,这粮枣一旦蒸过,酥脆口感荡然无存,模样也变得软塌塌,再也勾不起半点食欲。
我特别怕除夕当天跟妈妈去买菜。
肉类早就置办齐了,除夕本来只需要买一条新鲜草鱼和一点青菜。
可妈妈每回都得从头逛到尾,在菜市场耗掉一上午。
我作为拎菜小工,眼看手里的菜篮子越装越满,直至再也装不下。最后只能用手提着塑料袋,任由手指被勒出道道红痕。
每到一个摊位,都要趁机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歇一会儿,等妈妈挑选完,再拎起跟上。
小摊主们一看我们的架势,就知道肥羊来了,铆足劲给妈妈推销各种菜品。
我在旁边嗷嗷恳求:“妈妈别买了,买这么多吃不完的。”
妈妈挑拣着菜,头也不抬:“我又不是只买今晚的,初四之前菜市场都不开门,到时候想吃都没地方买。”
买完回家时,自行车的车筐、把手、后座,满是各种食材。
年夜饭的菜单兼顾了每个人的口味。
白切鸡是大姐的最爱,油焖鸭是二姐的,糖醋排骨是哥哥的,红烧鱼是我的。
至于香菜……那是妈妈的专属,其他人碰都不碰,全都觉得有一股没晾干的抹布味。
甚至还会互相“谦让”,坚决不让这道菜摆在自己面前。
妈妈没辙,只能摆在她和爸爸中间。
饭吃到一半,爸爸忍不住说:“你要是不想吃香菜,就先撤下去,要吃就快把它解决了,熏死我了。”
我这才懂,我们不吃香菜根本不是挑食,是遗传爸爸。
有一年,妈妈做糖醋排骨时,忙到忘了时间,等闻到糊味再看,排骨都快烧成炭了。
她又气又心疼,好好的排骨毁了不说,连高压锅都跟着报废。
哥哥劝她:“今晚不吃排骨也没关系。”
她却特别较真:“不行,这是过年。”
说完就急匆匆骑上车赶去菜市场,非要再买新鲜的排骨回来。
我和哥哥留在家,轮流用铁丝刷那口废锅。两个人四只手刷到又酸又累,才终于把锅刷回原本的样子。
妈妈回来瞧见了,仅剩的那点不开心也一扫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