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集体活动我大多不喜欢,唯有秋游例外。
秋游时,老师会安排固定的同伴牵手一起走,不用担心不合群。
四年级以前,都是背着零食去郊外踏青。每到秋游前一晚,妈妈或大姐就会带我去小超市采购。
四年级升级成去河边野炊,六人一组分工准备,最要紧的就是确定谁带柴火、谁带锅。
有个女生率先开口:“我可以带柴,但不能又带柴又带锅。”
真羡慕她,比起锅我也更愿意带柴,可惜我家没有柴。
剩下五个人,谁都不愿主动带锅,最后只能猜拳决定。
很不幸,我输了,只得认命带锅。
放学回家,忐忑地跟家人说了明天秋游要带锅。
家人一听,立刻围着我数落:
“你是不是猪脑子?别人都想方设法不带锅,就你带。我和同学每次都偷偷嘲笑带锅的人,说得多傻才会带,到头来居然是我妹带。”
“你哥哥姐姐野炊这么多次,从来没带过锅。偏偏是你,第一次野炊就带锅。”
“你知道野炊用过的锅有多难洗吗?全是油污炭火,基本等于直接废掉。”
我站在他们中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会无助地哭。
他们被哭烦了,丢来一口因为漏水而淘汰的旧汤锅,打发我第二天带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以往每次秋游都是开心到睡不着,那次却是委屈到睡不着。
为什么我在家做什么都难,连带一口锅都困难重重。如果是哥哥,是不是就不会有人骂他了?
漏水的锅带去要怎么交代,煮一半水全漏了大家会怎么看我?
暗暗打定主意,第二天偷偷装家里那口好锅去。虽然回家会被骂得狗血淋头,但被家人骂也比被同学嫌弃强。
由于前一晚哭太凶,第二天一早,我的眼睛都是肿的。
吃完早饭正要偷偷换锅,哥哥却冒了出来。
我没法在他眼皮底下动手,只能把那口漏水的旧锅装进塑料袋。
临出门前,他问:“我实在想不通,你怎么会主动带锅?”
我心累地说:“不是我主动要带,是我猜拳输了。”
秋游的路上,我一直很不安,心里直祈祷千万别漏水。
野炊做饭时,确实漏水了,好在只是极细的水流,勉强能煮食物。
同学们问我怎么带会漏水的锅,我慌忙替自己打圆场,说我也不清楚,这锅在家里一直用得好好的。
傍晚回家,以为又会遭家人白眼,却意外收到了好脸色。
他们温和地问:“今天野炊怎么样,那锅能用吗?”
我皱紧眉,不知道这是搞哪出,只冷淡地回:“还能怎么样,一直漏水。”
他们讪讪笑道:“你怎么不早说你是猜拳输了呢,我们就不会骂你了,也会让你拿好锅去。”
我满心疑惑,自愿带和猜拳输了,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要带锅吗?
既然有区别,那为什么不能一开始就问我,非要先劈头盖脸骂一顿,回头才想起问缘由说软话呢?
四年级有篇课文讲蛐蛐。语文老师特意留出半堂课,带我们去校园的草丛里抓蛐蛐。
学校的草丛估计全被同年级的同学们犁过一遍,到头来,一只蛐蛐也没见到。
韩佳偷偷和我说:“我知道一处藏蛐蛐的好地方,周末可以带你去抓。”
于是那个周末,我们结伴去了河边的田地。
我盯着手里的虫子纳闷:“这蛐蛐怎么和书上画的不一样?”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这是野蛐蛐,书上的是家养蛐蛐。”
我信了,跟着她在田埂草丛里抓起来。
可我边抓又边疑惑,都说野鸡比家鸡灵活,这野蛐蛐怎么倒比家养蛐蛐笨,一抓一个准,半点难度都没有。
忙活了一下午,最后用空矿泉水瓶,各自装了半瓶“野蛐蛐”回家。
我捧着战利品满心欢喜,盘算着周一带几只去学校暗暗炫耀一番。
刚到家,哥哥看见我手里的瓶子,满脸疑惑:“你抓这么多蝗虫回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