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不是说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吗,为什么还这么激动。
灯光昏黄,人已经走远,难以辨认。
我倾向于是那个总让我错认的5班男生,便说:“你认错了吧,他这个点怎么会来学校。”
闵筱玲肯定道:“就是沈昭。”
是就是吧,反正人也走了。
之后我们换了别的话题,又喂了两小时蚊子。
凌晨两点回到女生寝室,张张床人满为患,大家都累得不行,睡得四仰八叉。
不忍心喊醒她们给我腾位置,便和另一个床被占了的女生一起,坐在楼梯台阶上熬时间。
经期人本就虚弱,小腹一直隐隐作痛,实在抵挡不住汹涌的睡意。
凌晨四点多,我找到一张堆满杂物的床板,挪出一块地方,吹吹上头的灰,蜷成一团睡着了。
天边微微发白时,我竟然被饿醒了。
手脚发软地走到校门口,看到早餐摊上热气腾腾的包子,两眼放光。
这辈子最饿的时候,居然是高考结束的第二天清晨,属实没想到。
吃完早饭回到宿舍,和大家道完别,坐上吴柔嘉的电瓶车。
我坐在车后座回望学校,看着学校大门在视野里一点点收窄、变小,直至消失。
轻轻叹了口气。
回家之后一通洗漱,从上午八点睡到下午三点,醒来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习惯了天天做题的日子,乍一放松,竟不知道该干嘛。
不想看小说,现在一看到大段文字就犯恶心。
我翻开尘封已久的漫画书,看了一下午,想不起来上一次这么悠闲是什么时候。
晚上和钱月一起去罗一彤家睡,听她俩絮絮叨叨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在她家电脑上登录QQ时,收到了很多消息,唯独没有沈昭的。
试都考完了,这个人还毫无动静。
是昨晚嗨到太晚,现在还没醒吗?
没道理啊,再怎么说,我半个月前给他发的消息,他也该回了。
算了,既然考完了,那我就主动一点。
我去沈昭的QQ空间留了言,打算根据他的回复,再走下一步。
一周后,我找房东借用电脑,点进沈昭的QQ空间留言板。
沈昭回复了我的留言,时间是两天前,六月十三日。
短短一行字,让我在六月的暑气里,一下子掉进冰窖。
我问:「想要什么礼物?」
他回:「讲实话,我对你已经没什么好感了。」
我久久盯着那行字,感觉自己的阅读理解能力出了问题。分明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怎么也读不懂。
他说的是外语吗?还是我突然看不懂中文了?
不然怎么会解读出那个意思。
从没想过,文字竟然有这么大的魔力。那句话像是凝出实体,变成了一把鞭子,一下抽在我身上。
他到底发什么疯,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在回复栏打出“为什么”,手落在鼠标上要点击发送时,却猛地停住。
心底响起一个声音:
你是嫌不够丢人吗?
你看他这句话发出来多久了,有多少人看过?
你们那些共同的同学看见了吗?
一看就知道,你是被甩的那一方。
闵筱玲、秦霜、张益阳、何景明会怎么看你?
会不会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以前欣赏你的人会怎么看你?
会不会觉得你是个失败者?
已经够丢脸了,苦苦追问岂不是更丢人?
他如此不留余地,你觉得他会给你真正的原因吗?
被当众羞辱一次还不够,你要给他第二次羞辱你的机会吗?
给自己留点脸面,不好吗。
种种念头呼啸而来,瞬间淹没了我。
我坐在电脑椅上,浑身抖成了筛糠。
传说中走火入魔的滋味,不过如此。
我环抱住自己震颤不休的双臂,逼迫自己思考该作何回复,借此把自己从几近疯狂的边缘拽回来。
间隔太久没操作,电脑启动了屏保。
一片黑屏映出我的脸,暴露了我的狼狈。
我驱使僵硬的手指,挪动鼠标恢复界面,逐字删除“为什么”。
再敲击键盘,最后落成四个字:「那谢谢了。」
确认回复成功的瞬间,我立刻关闭所有网页,退出QQ。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走出书房,朝房东微笑致谢。
在强撑的表情碎裂之前,迅速回了自己房间。
唐僧师徒四人去西天取经,要历经八十一难。
取得真经后,以为功德圆满,没想到还有最后一难——通天河遇鼋湿经书。
我总以为,捱过高考就能大功告成。
万万没想到,会迎来他这当头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