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几个月,成绩终于回到学画之前的名次。但之后就像坐了过山车,忽高忽低。
我的作文两次被语文老师念给全班赏析,一次是离题的反面教材,另一次则是高分范文。
我很少主动去想沈昭,只是偶尔做题到深夜,会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这会在做什么呢?
紧接着就意识到自己走神了,笑着甩甩头,继续复习。
有天早上睡过头,上学时看见沈昭在前方不远处,我都没有追上去。
只对着他的背影感慨:我都快修成出家人了,居然能克制到这种地步。
我一边哼着“就是开不了口让她知道,我一定会呵护着你也逗你笑”,一边在心里想:等高考结束,也许可以由我来开口。
一次考试,我坐在靠墙的位置,答完题等待收卷,瞥见墙上有一行漂亮的铅笔行楷——“没有人永远十七八岁,但永远有人十七八岁。”
我细细咂摸了一会儿。
我的十七八岁,好像还蛮丰富:认识了很多人,有过很多体验,走过弯路,也感受过彷徨、挣扎与快乐。
午睡我都在教室趴着,常常压得手臂发麻,稍微有点声响就会惊醒。
醒来后大脑一片混沌,不知今夕何夕。
垂下失去知觉的手臂甩了甩,感觉到有一千根针在扎。
嗓子干得冒烟,拧开水壶喝了两口,仍有些迷迷瞪瞪,便起身去卫生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有天在走廊上看见个背影很像沈昭,我盯着对方后脑勺看了许久,不是他。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教室天花板上的风扇转个不停,还是没能让我在午睡时不热醒。
我迷迷糊糊爬起来,想去卫生间上个厕所、洗把脸。
刚进厕所隔间栓上门,甫一低头,鼻腔里忽然一热。
一滴、两滴、三滴……鲜红的血瞬间落下,砸在瓷砖上,连成一串刺目的红花。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流鼻血。
我脑子一空,下意识就用手背抵住鼻子。
稍一松开,就是满手的血。
赶紧揪了几团卫生纸,塞进鼻孔。
缓了缓走出隔间,照着电视里看来的法子,用冷水浸湿纸巾,敷在鼻梁上。
等了一会儿,感觉血似乎止住了。
冲掉手上的血迹,走回刚才的隔间,把打湿的纸巾扔在地上,伸脚踩住,抹去地砖上的血渍。
免得叫人看见,以为是凶案现场。
往常人流不断的厕所,今天竟只有我一个人。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关不紧的水龙头,偶尔滴下几滴水。
脑子里悄悄生出一个念头:我不会得什么重病吧?
收拾干净回到教室,我不停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最近太累了,睡得少、压力大、情绪紧绷,喝水又少,才会突然流鼻血。
我没告诉任何人,只时不时摸一摸鼻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直到第二天,鼻子都没有再出血,身体也没有任何异样,我才彻底松了口气。
流鼻血之后,我决定善待自己,开始回家午休,让身体缓一缓。
可刚回家午休了一周,罗一彤就不请自来了。
她美术联考一结束,就大中午跑来我家,让我给她补数学。
我耐着性子讲了几道题,人都傻了。
初中数学都弄不明白,二元一次方程解得颠三倒四,居然要我辅导她备考高考?
这哪是补习,这是让我女娲补天。
我无奈说:“你得找个家教,一对一才能教明白。每天中午这点时间,都不够给你补基础的。”
她却支支吾吾:“……你说的我才能听懂,家教说的我听不懂。”
什么道理,我还能比专业家教牛了?
“你请过家教?”
“没有……你能教多少是多少吧。”
“……”
我一想就明白了,她不是不想请家教,她是不敢请,怕惊动她爸,骂她没用。
钱月成绩那么好,她却不找,偏偏挑了我这个软柿子捏。
我硬着头皮补了一周,每天中午都睡不成午觉,下午困得不行,晚上状态更是一团糟。
这样下去我肯定熬不住,索性跟她说:“我明天开始中午都不回家了,要在学校午休。”
“为什么?”
我心说,因为回家也午休不了啊。表面上却还是找了个借口:“学校中午有自习,老师不让走。”
“啊?你老师也太狠了吧。中午都不让人休息。”
这么一说还真没你狠。
她这人怕生,绝不会跑到学校来找我。但话已出口,我也不好再待在家里,万一她哪天又来,撞见了就尴尬了。
我一方面觉得自己这样躲开她不够仗义;一方面又想:我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
她有美术兜底,我有什么?
我只是想好好睡个午觉而已。
走投无路之下,我跟王云衫说:“衫啊,我午休时能去你宿舍,睡你半张床吗?”
她毫不犹豫地应下:“行啊。”
王云衫,感恩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