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回到房间，人往床上一躺，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和沈昭碰面后的画面。

他回头时惊喜的表情，放慢的车速，不轻不重的话语，不远不近的距离，微妙的沉默……还有送我回家的提议。

我们明明很久没见面，却不用寒暄，一上来就能说事。

我全程没扯闲篇，好像一心只为朋友而来。

可我也看见了自己的私心——想确认他到底喜不喜欢闵筱玲。

又怕被他看穿，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敢给他。

他为什么会提议送我回家呢？难道是想跟我多待一会儿？还是纯粹出于礼貌？

算了，别想了。别让自己像闵筱玲一样，陷入一厢情愿的境地。

闵筱玲这事之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呢？

真的就像沈昭说的，等到毕业就没事了吗？

还有六个月哎，天天被人打电话骚扰，真的无所谓吗？

没过两天，闵筱玲又在晚自习时跑来了。

我本就背书背得脑仁疼，看到她，脑瓜子更是嗡嗡作响。

都几次了，咋还得寸进尺了，把我这当免费树洞吗？我很忙的。

这时候沉迷恋爱游戏，是家里不差钱吗？全世界只有我家这么穷，得谨小慎微吗？

她拉着我在校园里闲逛，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少女心事，又废掉我一整节晚自习。

可能觉得昨天没说服我，她又回去挖掘了一下，今天特地跑来跟我补充。

“高二有次我在走廊上远眺，看见沈昭在操场玩单杠。我多看了几眼，结果他突然就往我这边看过来。他跟我对视了一下，就立马不玩了。”

她笃定道：“他肯定是害羞了。说不定那时候就已经在注意我了。”

“……”

不过是偶然对上视线，哪里就扯得上特别留意啊？

可是闵晓铃说得满脸通红，眼睛亮晶晶的，像攥着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我没好戳穿她。

只是一想到茫茫题海，就焦虑得不行，看她更是满心不耐烦。

我打断她的幻想：“你成绩怎么样？”

“班里倒数。”

“……”

高一学号是按中考成绩排的，她从乡镇考上来，都能排在我前面，说明她脑子不差。

虽说她高一没进过班级前十，但也不至于倒数。现在高三了，大家都在拼命，她却视而不见。

曾经拔尖的人变成这样，实在让人惋惜。

我猜她可能是努力了一阵发现成绩上不去，干脆就不努力了。但又做不到彻底撂挑子，心里焦虑得要命，就给自己找了个“念想”——沈昭。

好像只要跟他在一起，高考失败了也无所谓。

从她的角度看，也许还挺合理。但在我看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想学是你的自由，硬拽着别人陪你一起，就是你的不对了。

人家都躲着你换号码了，还打，这不叫喜欢，叫骚扰。

别浪费自己时间了，也别浪费沈昭的。当然，还有我的。

带刺的话语，在我的喉咙里几经辗转，出口时柔和了许多。

“还有不到六个月就高考了，你跟沈昭的事，这半年又不会有什么变化。但你天天想他，成绩不要了？等考完了再想，不行吗？”

“道理我懂，可万一沈昭喜欢我呢？”

是没几天好活了吗？什么旷世绝恋，非得卡在这个节骨眼上谈。

“他一直没有交往的人，我就总觉得有这个可能，没办法死心。”

人无语到一定程度，确实是会想笑的。我以往面对巨大难题时，也总借口说，先看完这部动画、漫画、小说，再开始行动。

“意思是，他跟别人交往了，你就能死心？”

闵筱玲说：“对。如果知道沈昭和别人在一起了，我就能死心了，应该就能认真学习了。”

我脑子一热，脱口而出：“那你现在可以死心了。”

“什么意思？”

“我已经跟他交往了，你可以放心去学习了。”

闵筱玲像是听见了天方夜谭：“什么时候的事？”

我梗着脖子：“就前两天，我去问他喜欢你吗，他说不喜欢，然后就跟我表白了。”

她这下有些信了，失魂落魄地回宿舍去了。

看着她悲伤离去的背影，我也悲从中来。

完蛋了，这要怎么收场？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

我这不是自找没趣吗。明明我在秦霜那件事之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搞这些有的没的，为什么重蹈覆辙。

说前两天才在一起，也太扯了。等她回过味来觉得不对劲，跑去跟沈昭求证，我岂不是要沦为笑柄。

我算是懂了，为什么一个谎要靠一百个谎来圆。

唯今之计，只能找沈昭。

该怎么向他开口呢？他听到后会怎么看我，会说我厚脸皮吗？

最好的情况，是他能配合我，别在闵筱玲面前戳穿，毕竟我也是在帮他。

可他连秦霜都能拒绝，貌似挺有原则，说不定也会拒绝跟我演戏。

如果沈昭不配合，闵筱玲迟早会知道我在扯谎，到时候要怎么收场？

我已经自顾不暇，实在没精力再陪她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