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晚上,闵筱玲又来找我,耽误掉我一节晚自习。
我没兴趣在争分夺秒的时候,听她讲那些少女心事,更没有心情听她夸我喜欢的人有多优秀。
重拾文化课后,我就没怎么见过沈昭了。
学习最忌讳情绪起伏。只要一见到沈昭,我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状态就会波动。以己度人,我觉得沈昭也一样。
我没有沈昭的手机号码,起初不好意思问,后来是不敢问,生怕自己忍不住打过去,给彼此造成困扰。
闵筱玲倒好,知道他一个又一个号码,肆无忌惮地打扰。
岂有此理,同班了不起啊。
升上高三,全年级都搬到了高楼层。沈昭班级在五楼东侧,我班级在三楼西侧。
放学铃声一响,我就背起书包,逆着下楼的人潮飞奔向五楼。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他班里的同学说:“沈昭刚走。”
我立刻转身下楼,朝他回家的路追去。
心里一遍遍默念:千万骑慢点,第三个路口还看不到人,就只能回去了。
两条腿蹬出了残影,才终于看见沈昭的背影。
将要追上之时,沈昭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忽然回过头,惊喜道:“你今天怎么往这边走?”
哦对,他的电瓶车有后视镜。
“你……你先让我喘口气。”迎着冷风一路猛追,我肺都疼了。
沈昭默默把车速放缓。
气息平稳后,我简单跟他说了闵筱玲的事,问他:“你知道她对你有意思吗?”
“知道。”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追过来,就为了问这个?”
什么意思?在他看来,这都不算要紧事?
“是啊。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要让她产生这种误会?”
他声调都变了:“我都是正常举动。”
“你没事瞎写什么‘wo ai ni’?”
“我就随手一写,哪知道她会乱想。”
“要不你去找她说清楚,别让她再误会了。都什么时候了,不能紧着学习吗。”
“我什么都没做就这样了,真去找她说,她更要想七想八了。”
什么都没做才怪,你可是写了“我爱你”的拼音。
我糟心地看着眼前人,心说自己感情都没着落,倒先成了你们的调解员。
可话说回来,我和沈昭之间,又算怎么回事?我有立场来调解吗?
我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大不了等到毕业,毕业后见不着,自然就没事了。”
这话我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再过两周就是元旦。
这条路沿江而建,两旁的行道树上挂满了银色的灯饰,远远望去就像一条银河。
我们并排骑着车,谁也没再说话。
空旷的街道上,只剩下我和他,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还有车轮与路面摩擦的声响。
一排排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在心里悄悄当作,是和他一起跨年了。
快到岔路口时,他忽然开口:“你家在哪?我载你回去。”
快三年了,这是他第二次问我这话。
“那我的自行车怎么办?”
“锁在路边,我明天载你来取。”
“别,丢了我没法和家里交代。”
“哪那么容易丢。”
“我不能冒这个险。而且你现在载我回去,明天我怎么上学?”
“我去载你呀。”
我差点被这句话打动,及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会儿到家已经比平时晚了,妈妈说不定就在阳台上张望。要是被她看见有男生送我回家,恐怕就说不清了。更别说明天一早,这个男生还要来载我,在她眼里,就是坐实了我在谈恋爱。
早不谈晚不谈,偏偏这个时候谈,脑子秀逗了。
“别别别,我自己能回去。你这一来一回多麻烦,送完我,你到家都不知道几点了。”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慌忙挥了挥手:“千万别送!拜拜!”
然后猛蹬脚踏板,飞快离开。
到家时,比平时晚了十五分钟。
客厅顶灯亮得刺眼,妈妈坐在沙发上,满脸的山雨欲来。
她沉沉出声:“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我小声回答:“十一点。”
果然,下一秒她就炸了开来:“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又没手机,路上黑灯瞎火的,我都快出门找你了!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让我们怎么办?!”
我小声解释:“我在学校做题忘了时间……绝不会有下次。”
“还不快去洗澡!”
我一个箭步蹿回房间拿上换洗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