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年轻,别灰心,活着就是最大的胜算。”
这番鼓舞的话似乎并没有在妘歌心头吹起波澜,她静静地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三条预示命运的纹路此刻已然消失,成了一张等待新书写的白纸。
刘医生转身拿起消过毒的雕刻刀,顺手点亮旁边的全息面板,展示出各种寓意的掌心纹路:“有没有特别的要求?还是说我随意发挥?”
妘歌抬起头一行行看过去,屏幕随着她的眼球自动翻页。
求财的最多,保平安的其次,除此之外还有求桃花的、事业顺利的,总之各类五花八门的祝福这里都有。
就在她兴致缺缺地看到末尾时,原本无精打采的眼睛突然一亮。
早日团圆?这个好啊。
妘歌身子前倾,脸上露出些许期待:“我想要……”
话刚开个头,她突然顿住。
“早日团圆”似乎已经不适合她这个无家可归的人了。
毕竟她前脚把麻烦招到家中,后脚就逃似的抛弃了那个家。
家人?三思社或者推山矿队的人把她当作叛徒、逃犯还差不多。
明明是个毫无根据的念头,可妘歌不受控制地把它当作板上钉钉的事实,一把掐死了自己刚刚活过来的心。
她慢慢地蜷缩回刚刚伸出去的食指,拉下嘴角又恢复了那副恹恹的样子,改口道:“您随意发挥就好。”
刘医生看了妘歌一眼没有多问,似乎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低头开始认真工作:“可能会有些痛,受不了给我说。”
妘歌把她这句话当成了常规提醒,不以为意地点点头,结果下一秒,那股蚂蚁啃食般的痛与痒顺着指尖闪电般传遍四肢百骸。
“嘶。”
她再也无法保持面无表情,龇牙咧嘴地对上刘医生询问的目光,眼中满是肯定:“这么带劲儿?”
妘歌极力克制着想把手抽回去的冲动,大脑无视本能反应亮出的红色警报,对着中枢神经三令五申把手死死按在操作台上,转头向刘医生发出请求:“麻药能加大剂量吗?”
“平时这种剂量,病人都会胆战心惊地问我,手没知觉了要术后多久能恢复。”
刘医生略感意外地做出判断:“既然这样,我再给你加一些。”
一下细微的刺痛后,再开始时妘歌感受到那股痛痒有明显的减轻。
她松了口气,看着刘医生细腻的雕刻手法,自嘲着笑出声:“改变的代价可真大,要是没有麻药,我刚刚就想放弃了。”
“是吗?”刘医生手上的动作一顿,指尖勾了勾,示意智能助理将灯光打亮些,“你倒是坦诚。”
妘歌努努嘴表示认可:“这算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除此之外还有哪些?”
“还有——”妘歌眼睛转了一圈,发现自己曾经的优点在不久前已经丢完了,尴尬地露出八颗牙,绞尽脑汁胡诌了个,“耐造?”
刘医生将词语转化了一下:“你是指生命力顽强?”
察觉到自己用的词太糙,妘歌轻咳一声,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这不是正好?在中心城只有生命力顽强的人才能活下来。”
“这样吗?”
“不然呢?”
听到刘医生这么反问,妘歌感受到胸口处翻涌起一股急于宣泄的迷茫,但话到嘴边时声音却轻飘飘的,语气听起来困惑极了:“如果一个人一意孤行犯了很严重的错,还畏罪潜逃,对她来说活着还是正确的吗?”
几乎没有间断,她再次发问:“她应该活下去吗?”
刘医生专注刻画着指纹没有抬头,轻松地接过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像唠家常似的把问题又抛了回去:“一个人不仅做错了事,还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可戏剧化的是她偏偏没死。如果是你话,你打算拿这条命做什么?”
妘歌被问住了,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她要拿这条命做什么?她该条命去做什么?
她现在好像一具行尸走肉,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坏死腐烂了。
出于本能,她不想死,可重生后的这些年,身体一次次地受伤,精神不停歇地遭受重创。幸福变得难以获得且稍纵即逝,可痛苦却像梅雨季永不停歇的雨,极其绵长。
久而久之,她所有的情绪将心脏像气球般不断的撑大,过往克服困难的那种自信似乎成了盲目的自大,让她以为能够掌握自己的人生走向,直到老师用一根针轻而易举地戳爆了它——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