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下意识扭头盯着妹妹，蹙起的眉渐渐松开，良久他终于回头，脱力似地垂下头，前额抵住自己横搭在膝头的小臂。

那模样实在罕见，他一向保持着积极的情绪，从未有这样类似于垮下的时刻。

酒沐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炭治郎，你怎么了？”

炭治郎没有抬头，他的左手精准地握住了酒沐作乱的指尖。

滚烫的热意顺着他的皮肤传来，指关节上的擦伤和厚厚的刀茧触感分明，酒沐浑身的注意力都被迫集中到手指上，仿佛握住了一块危险的炭火。

炭治郎的手稳得要命，牢牢地牵着酒沐，仿佛能从她这里汲取到什么神秘力量似的。他宽阔的肩膀起伏了几下，终于抬起头。

他不曾掩饰的神色里是复杂的情绪，庆幸混合着哀伤，有些许高兴……他的下睫毛变得湿润，几缕纤长的睫毛黏在一起。

“炭治郎，你哭什么？”

“不用担心，我没事的。我只是……很开心。”炭治郎弯着眼睛，露出一个令人心疼的笑来，“祢豆子能克服太阳，真是太好了，又朝人类的方向进了一步……”

酒沐望着他，直白而好奇地问：“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呀，可是炭治郎，你为什么那么伤心呢？”

尽管酒沐没有那种通透的鼻子，她也能看出来，他的笑容算不上纯粹的愉悦，夹杂着更为复杂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炭治郎握紧酒沐的手，她的手掌比自己小了好多，骨骼很轻，人又那么瘦，他只能虚虚握住，生怕自己一个用力，就会捏疼那段软软的皮肤。

无数念头转过心间，对祢豆子变化的狂喜、战胜下弦贰的快意、对炼狱先生的崇拜、对逃跑的猗窝座的不齿……激动的感情散去，留在原地的，是对酒沐深深的歉意。

因为他的一时软弱，纵容了酒沐喝下他的鲜血，导致她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祢豆子在太阳下奔跑，无法克服对太阳的恐惧。

千言万语纠缠成一团，炭治郎怔怔地看着酒沐，最终只说出一声极轻的：“对不起。”

酒沐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对不起……酒沐，你应该讨厌我吧，因为我一时糊涂，和你做下那样的约定。”炭治郎垂下眼睫，流露出一丝迷茫，“我还主动让你喝了那么多次血液，对不起……害得你没法晒太阳。”

酒沐摸不着头脑，姐姐说得对，心思敏感的男人最麻烦了。

她首先拒绝了炭治郎的道歉：“这事能怪你吗？本来就是我自己想吃的，你作为受害者，还在这里忏悔上了？”

“可我是哥哥啊！我比你年长，应该承担起监护的责任的，我应该坚持住底线，而不是用自己为诱饵骗你加入鬼杀队！”炭治郎的声线稳定了一些，酒沐听出了他不知从何而来的懊悔。他垂着头，再次郑重地道歉，“对不起，是我没……”

“不要什么身份都往自己身上加行吗？炭治郎，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竟敢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把自己当做我哥哥？”酒沐伸手揪住他的额发，一把薅起，让炭治郎不得不仰脸，惊讶地看向她。

酒沐的火气也上来了：“炭治郎，我压根不需要你做什么监护人，我想吃掉你，没错，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我选择通过喝下你的血来变得更强，无论是你还是其他任何人都管不着！”

“至于那个破太阳，我还不稀罕晒呢！谁想晒太阳啊？我才不想把自己晒黑呢！”酒沐抬脚，踹上炭治郎肩头，轻易地让他摔倒在地，用手肘向后支着身体。

“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想提前发出声明，以后不让我咬你了吗？”

炭治郎的眼睛睁大了，他的眼眸里倒映着酒沐居高临下的身影：“不，不是的……”

酒沐上前一步，木屐踩上他的前胸，她垂眼看着炭治郎，茶色的眼瞳不屑又张扬，像一只睥睨猎物的狼：“那还有什么好纠结的？所以，被我咬了之后，你只需要感到荣幸就好了！不需要你给我莫名其妙地道歉！”

过了好一会，直到祢豆子拖着大致拼好的箱子回到他们身边，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酒沐压制性的一幕，炭治郎才终于回过神来。

是啊，酒沐并不是需要他时刻保护的柔弱女子，她不是什么小白兔，而是一头狼啊。她不会轻易破碎，只要她愿意，就可以变成令人和鬼都十分头疼的存在。

是他多虑了，强行把需要被保护的念头加到酒沐身上，真是荒谬的做法。

炭治郎笑了，木屐下踩着的柔韧腹肌发出细微的震动，这次的笑容发自真心，好半天都没停下。他伸手，轻轻环住酒沐脚踝，仰脸温柔地注视着踩在自己身上的恶鬼：“是，酒沐大人。”

酒沐被他忽然乖顺的语气弄得不太自在，不是在吵架吗，怎么忽然切换成这种声音啊，这算是犯规吧？这绝对不是吵架中途该出现的场景吧？

而且，炭治郎看她的眼神怎么变了，从本来总是带着怜惜的神情，忽然变得充满欣赏和什么东西……爱慕吗？

不对劲，这不对劲。

酒沐嗖地钻进祢豆子修好的箱子，对她敬了一礼，自动关了箱门。

还好这里有个密闭的空间可以躲一下，否则她的脑子要被数不清的疑惑给撑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