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壶骨碌碌滚了一路，从泥泞的小道上经过，它钻出瓶子，呸呸两声：“这里的地面怎么如此潮湿！”

“温泉村嘛，没办法。”酒沐蹲下身来，扶起被瓷瓶压倒的小花，“何况这里还有勤劳的园丁，每天都给花浇水。”

“真是可恶啊！”玉壶大声说着，专门挑着繁花盛开的地方去滚动，“我受够了……都是庸俗的花道，一群不懂真正艺术的东西！”

酒沐回头看了一眼，魇梦果然没有跟来，被炭治郎他们牵制住了。

玉壶也往她回头的方向看了一眼，十分乐观：“真好，那个红头发的剑士被魇梦拖住了，我们趁这个机会，赶紧去把霞柱杀了吧！”

酒沐回过头来，往前方看：“玉壶哥，您杀两个孩子做什么？”

“哼，还说呢。我本来是打算找到鬼杀队刀匠聚集的地方，把那些可恶的刀匠给杀了，可是鸣女的眼珠追踪到这里来了。既然来了，不如把人杀完再走，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好草率的理由啊……”酒沐评价着，避开瓷壶滚出的泥浆。

“哪里草率了！”玉壶站起来，用壶口的把手做出叉腰的动作，“你一直在这里搞潜伏，你不知道，现在的鬼月都不是什么温良角色，吃的人一个比一个多。只要稍微懈怠几天，就会轻易地被其他下弦赶超了！”

这玉壶还挺有危机意识的。

酒沐也隐隐感到了一点排位压力：“魇梦干了什么了不起的坏事，怎么忽然变成下弦壹了？”

“他啊，他把整个监狱的人都从梦中带走了。他能让人变成游魂一样的傀儡，犯人们集体越狱，那些胆小的狱警被吓得哇哇直叫，根本不敢拦哈哈哈！”

“啊……”酒沐不知该作何评价，难怪此事没有被街坊疯传，大抵是觉得那些犯人罪有应得。

可很多人并非需要用死亡来谢罪，失手伤了别人的车夫、反击丈夫暴力的妻子、饿到极致偷窃了面包的小孩……如果受到宪兵队的惩罚之后，还要被魇梦吃掉，那和奴隶主的私刑处罚有什么区别。

酒沐咂舌，觉得魇梦的素质还是太低了。

“玉壶哥，这次来到这里的，只有您和魇梦两人吗？”酒沐暗中打探情报。

“是呀，无惨大人将这项光荣的使命交给了我，并不让别人抢我的功劳。嘿嘿嘿，我一定会做出让无惨大人满意的结果。”

“我先跟您说好，为了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在那些剑士面前，我是不能出手帮您的。不过我很好奇，无惨大人想要什么结果？”

玉壶噎了一下：“……不知道。但是，死的人越多越好吧！无论如何，我也可以完成自己的艺术巨制了！哈哈！”

酒沐跳上路边的木桩，割破手指，带有篱墙幻觉的血液滴入土壤，围出一条禁止活人踏入的边界线。

她随口问：“什么艺术巨制？”

“当然是我精心筹备了很久的，主题为‘行尸走肉的刀匠’的精美艺术展出。”玉壶快速滚了几圈，瓶身立起，他的上半身又一次像灯神一样窜了出来，“锵锵！这就是艺术展览的第一幕——梦中的旅人！”

他侧过身子，两只手展览似地往后张开，酒沐霎时拳头一紧。

数十个刀匠的家属，有妇人也有孩子，弓着身子，垂着双手，失神地游荡着，在温泉村的小径上走来走去。

酒沐随手拉开身侧的一扇门，拉住几个游荡的村民，往门里塞。她做出皱眉的烦躁表情：“有创意，但这些人在这里晃来晃去，还真是不嫌挡路。”

玉壶看着她略显粗鲁的举动，并未生疑，还狞笑着解释：“序幕是这样的，总有小喽啰到处摇晃，试图引起观众注意呀！”

酒沐哼出一声不置可否的回应。

宽袖之下，她划破掌心，悄然发动血鬼术，给失魂状态的村民们植入各回各家的指令。

玉壶继续向前行进，村民们摇摇晃晃，拉开木门，如同酒后努力找到家门的醉鬼。

过了两分钟，他们来到一口井旁，玉壶嗖地一声跳上树枝，酒沐仰头，视线追随着他的身影。

“接下来，请看第二幕——惊醒的奔逃！”

数十个村民在慌张地奔跑着，身后追着嗷嗷嚎叫的恶鬼。村民们衣衫不整，显然刚从被窝里被揪出来，就开始赤着脚逃命。

几只小鬼像恶劣的牧羊犬，站在不同的方位，把村民赶向某个角度，让他们惊惶地围着水井和大树绕着圈。保持在一个只有努力奔跑才可以免于被吃的速度。

玉壶期待地看向酒沐，等待她的点评。

太过分了！

酒沐牙关紧咬，说不出一句话。她的眼里燃烧着翻涌的愤怒，若非夜色掩盖住她的目光，否则玉壶定会被这位观众的反应气得哇哇大叫。

她攥紧了拳，尖锐的指甲几乎刺入掌心的皮肉里，她的右手悄然往后摸去。

她无法再忍受这些鬼如此残忍地玩弄人类了。

不如就在这里和玉壶战斗吧，管他能不能赢。

尽管他是个上弦，那又有什么好怕的，至少她不会轻易死去。

酒沐握住刀柄，日轮菜刀在鞘中无声滑动，她泛着淡淡绿光的眼睛紧紧盯着玉壶的后脑勺，看他挥舞着八只发育不全的小手，兴高采烈地介绍着自己狗屁不通的艺术构思。

拿别人性命来展现自己独特巧思的行为根本不叫艺术，那叫犯罪！

日轮菜刀快要滑出刀鞘，玉壶浑然不知，酒沐右脚微微后撤，准备蹬地发力，可眼角忽然闪过一个紫色身影。

留着深色卷发鸡冠头的剑士咆哮着，一口咬住戏弄着人类的恶鬼，牙关一紧，把鬼的整条背肌都撕扯下来。

恶鬼发出惊惧至极的痛呼，他狠狠地嚼了几下，喉结一动，把鬼的肉生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