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沐抓住年轻妇人的小臂,刚想对她说明自己比她能打的事情。
还未开口,白衣男人像幽灵般瞬息闪现到酒沐跟前,尖锐的指甲插进她的眼珠。
骨骼爆裂般的头疼再次袭来,酒沐疑心自己会就此死去,可男人很快又退后到一个安全距离之外。
酒沐眨了眨眼,她没有瞎。
从面前神色关切的妇人眼中,她能看到自己的左眼发生了奇怪的变化,眼珠火辣辣的,如同被刻了字。
下陆。
“感恩你得到的赏赐吧!接下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吗?”白色西装男子站在不远处哈哈大笑,他抬手,想对这户人家的孩子们做同样的事。
力量得到大幅提升,酒沐当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心中的仇恨霎时被点燃,滔天的愤怒转化成战意。明知自己与对方实力悬殊,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白衣男子的手轻易地穿过她的胸膛,他的眼神轻蔑得好像在看一袋会冲锋的垃圾,还有几分似欣赏又似戏谑的惊讶。
漫天血雾爆开,红色的血滴溅上无惨双眼,酒沐心口猛烈地跳了一下。
无师自通地,她发动了血鬼术。
后边的事情她有些记不清了,一个暗红头发的少男从山下赶来,一点也不注意隐蔽,大喊大叫着转移了白衣男子的注意,酒沐不得不分神,又将那制造幻觉的血鬼术重新施展一遍。
可重伤之下酒沐头脑昏沉,刚掌握的血鬼术并不熟练,她无法阻止白衣男子重伤少男,仅能做到制造在场所有人都死亡的幻境,好歹打断了白衣男子的寻衅滋事。
再次醒来时,是在一座结实的木屋里边。她不自在地摸了摸肩上披散的长发,自己身上的衣裳未变,白色上衣外套着件枣红羽织,覆着一条深蓝色行灯袴。
左侧躺着粉色和服的少女,衔着一只竹子做的口枷,已经陷入熟睡。她身上传来鬼的气息,那气味在酒沐嗅来有些香甜,如同金平糖。
鬼化少女左侧的左侧躺着那个冲动的少男,看起来是卖炭人家的长子,他戴着花札一样的耳环,额上有一块炭火灼伤的疤痕。他显然运气更好,竟然保留了人类的形态。
戴着天狗面具的老师傅跪坐在酒沐面前,请求她发动一个令人产生幻觉的血鬼术,让那个粉色的少女维持自己属于人类的意识。
酒沐爽快地答应了,毕竟日轮刀正架在她脖子上。
老师傅诚恳地道了谢,并请求酒沐留下来好好休息一番,等到日出之际,鬼杀队的大人就会来给她实施安乐死。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因为她已经隶属于十二鬼月,阵营已定,她注定要迎来死亡。
酒沐只是容易为正义冲动,并不想为正义引颈就戮,她带着一身血迹,趁着夜色,踉踉跄跄地逃出狭雾山,准备投奔鬼的大本营。
作为一只鬼,想要找到鬼气最浓的地方并不难,一只好心的眼珠拽住了酒沐裤腿,随着琵琶声惊响,她脚下出现了一扇门。
门内是另一个宏大的世界,许多小鬼都抬起头来,好奇地看她。
一个银色头发的男人盘着腿坐在莲花池旁,闲适得像一只猫。他仰头,托腮看着她,嘲笑着:“哎呀,新来的小鬼头,不会连无限城都不敢进吧?”
酒沐正待发作,却看到了他那双彩色瞳孔。
上弦之贰。
算了,算了,她惹不起。
酒沐伸出右手拇指,量了量她与莲台的距离。
她做了两个深呼吸壮胆,狠下心来,往反方向尽力闭眼一跳。
随着铮的一声琵琶声响,头顶的障子骤然合拢,发出“啪”的声响。
混乱的重力场顷刻间将她拉入城内。
这里的鬼走路也不是在飘,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出这么混乱的重力场。
酒沐在空中急速坠落,无限城灯火阑珊,精美的木制呈几何状无限延展,宏伟壮丽,廊檐间鬼影绰绰,好不热闹。
她自一道牌坊下穿过,眼前的景象高耸层叠,鳞次栉比,最高处的大殿上方有一个持刀的背影,穿着紫色羽织,头发挑染了鲜艳的红。
不知何故站得那么高,好像在沉思。
他转过头,三双眼同时锁定酒沐,居中那双眼珠写着上弦和壹。
酒沐的胸口忽然一滞,那一刻,好似灵魂被震出了窍,无形的威压令她心惊不已。
本能的恐惧让酒沐瞬间顿悟了怎么移动,在急速坠落中,她足尖一点身侧墙壁,行进路线来了个九十度的转弯,滑向一处空旷的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