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次日，晨钟初响，悠远浑厚的钟声穿透薄雾与灵霭，回荡在无相学院外院的群山之间，唤醒了新的一天，也宣告着新生开学典礼的正式开始。
朝颜早已结束一夜的修炼调息。她换上了那套月白色的弟子服，衣料舒适，裁剪合身，左胸处以银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外”字，右袖口则有一道淡金色的“甲”字纹路，标识着外院黄级甲班弟子的身份。长发依旧用那根普通的木簪绾起，额前碎发梳理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沉静的眼眸。经过一夜在学院浓郁灵气环境中的修炼，她感觉精神饱满，体内那丝灵气也似乎活跃了些许。
她推开房门，院中已有动静。曹正青也已收拾停当，一身月白弟子服穿在他身上，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质温润，正站在那株灵果树下，仰头欣赏着枝叶间漏下的晨光。听到开门声，他转身看来，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朝颜师妹，早。昨夜休息得可好？”
“尚可，谢曹师兄关心。”朝颜微微颔首。萧擎的房门依旧紧闭，无声无息，像是里面的人早已离开，或者根本未曾存在。
“萧兄似乎先行一步了。”曹正青似不经意地说道，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时辰不早，我们也该前往传道广场了，莫要误了典礼。”
两人一同出了乙字院，随着三三两两同样身着月白服饰的新生人流，朝着学院中心区域的传道广场走去。一路上，曹正青依旧谈笑风生，指点着沿途景致，介绍着一些建筑的功能，态度亲切自然。朝颜多数时间安静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心中却始终保持着几分审慎的观察。
传道广场位于外院核心区域，比昨日的问道坪更加宏伟宽阔。地面以巨大的青玉石板铺就，光可鉴人，四周立着九九八十一根雕龙刻凤的汉白玉华表，隐隐构成某种玄奥的阵法。广场正北是一座高约三丈、宽达数十丈的巍峨石台，石台后方是更加恢弘的“传道大殿”，飞檐斗拱，气象万千。
此刻，广场上已然汇聚了数千名新生，按照某种无形的次序站立，黑压压一片，却无人高声喧哗，只有低低的议论声像是潮水般涌动。月白色的服饰汇成一片淡雅的海洋。在广场边缘和石台周围，则站立着许多气息沉凝、服饰略有区别的老生，以及一些身穿各色袍服、显然是学院执事或讲师的人物，维持着秩序。
朝颜和曹正青找到了黄级弟子所在的区域，默默站定。朝颜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不少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夏慕蕊并未在此处，甲班弟子似乎有更靠前的位置？她看到昨日在膳堂遇见的那个王姓子弟，正和几个同样穿着华贵的少年站在一起，目光不时扫过人群，带着倨傲。她也看到了几个气息格外强盛、即使在数千人中也能让人一眼注意到的身影，有的剑气隐露，有的灵力浑厚，显然是这批新生中的佼佼者。
就在她目光逡巡时，忽然感觉到一道充满恶意和灼热的目光，像是毒蛇般牢牢锁定了她。她不动声色地侧目望去，只见在离她不远处的另一片新生区域（似乎是丁班所在），乔昂正站在那里，身边围着几个跟班模样的少年。他今日也穿着弟子服，却掩不住那股纨绔气，此刻正死死盯着她，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眼神中的怨毒和势在必得几乎要溢出来。见朝颜看过来，他非但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挑衅似的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等着。”
朝颜收回目光，脸上依旧一片平静，像是只是看到了路边的石子。但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已然绷紧。乔昂果然不会善罢甘休，而且看起来，他已经拉拢了一些人。
“铛——！！”
又一声更加洪亮、像是直击灵魂的钟声响起，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窃窃私语。一股浩瀚如海、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威压，像是水银泻地般，缓缓弥漫了整个广场。所有新生瞬间噤声，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望向石台。
数道身影，像是凭空出现般，悄然落在了石台之上。为首一人，是一位身着朴素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的老者。他并无任何迫人的气势外放，但只是站在那里，便像是成了天地的中心，让人心生敬畏与亲近之意。正是外院副院长之一，叶长青叶长老，一位金丹后期的强者，主管外院教务与弟子风纪。
叶长老身后，站着七八位气息或凌厉、或深沉、或飘渺的男女，皆是外院各重要院系的掌院或资深长老，修为至少也在筑基巅峰以上。其中一位身穿绣有丹炉纹样赤红袍服、面色红润、目光炯炯有神的老者，朝颜猜测可能就是那位对自己“记名观察”的炼丹阁李长老。
“肃静。”叶长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名新生的耳中，带着一种抚平心绪的力量。“老夫叶长青，忝为外院副院长。今日，乃本届新生开学典礼。尔等自五湖四海、各方势力汇聚于此，皆为求道而来。入我无相学院，便需遵我学院之规，承我学院之道。”
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数千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语气渐转严肃：“学院规矩，玉简之中已有详述，望尔等谨记于心。在此，老夫只强调三点。”
“其一，勤勉。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学院提供资源、功法、名师指点，然修行根本，在于自身。懒惰懈怠、贪图享乐者，纵有天赋，亦难成大器。”
“其二，守正。我无相学院立院之本，在于‘明心见性，无相求真’。求道非为逞凶斗狠，非为欺压同门，更非为勾结邪魔、祸乱苍生。需持身以正，心怀坦荡。同门之间，可竞争，可切磋，但需光明磊落，严禁私斗残害。若有冤屈矛盾，可寻执事、长老仲裁，亦可上擂台公平一战。私下用阴狠手段者，严惩不贷！”
说到此处，叶长老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在某个方向停顿了一瞬，那里正是乔昂等人所在。乔昂脸色微变，低下了头。
“其三，问道。学院传授知识技艺，然大道万千，终需尔等自行摸索、体悟。勿要迷信权威，勿要固步自封。于学问处存疑，于实践中求真。望尔等珍惜在院时光，努力修行，明心见性，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道’。”
叶长老的讲话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敲在许多新生心头。广场上一片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