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望仙镇坐落于两山之间的缓坡上，青石板铺就的街道随着山势起伏，两旁屋舍俨然，飞檐翘角，比青木城多了几分仙灵之气，也多了许多风尘仆仆、气息各异的修士。镇子不大，却异常繁华，皆因这里是通往无相学院山门传送阵的最后一处大型补给点。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丹药、符箓、灵材的混合气味，以及隐隐的灵力波动。
夏慕蕊一行四人两马，在暮色四合时，终于抵达了镇口。连续数日的奔逃与激战，加上最后强行催动灵力赶路，让所有人都显得疲惫不堪。周岩和赵铁身上的伤口虽经简单处理，但失血和灵力消耗让他们脸色发白，只是强撑着。夏慕蕊自己也是气息未平，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朝颜服用了回春丹，伤势稳定，但本源受损带来的虚弱感，以及左臂的隐痛，依旧如影随形。
“先找地方落脚，疗伤休整。明日再去传送阵。”夏慕蕊看着镇中熙攘的人流和隐约可见的、高达数丈、散发着淡淡空间波动的传送阵轮廓，沉声吩咐。那传送阵位于镇子中心广场，此刻仍有零星光芒闪烁，有人进出。
四人牵着马，沿着主街缓缓而行，寻找合适的客栈。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百草堂”、“神兵阁”、“万符楼”、“灵兽斋”……招牌一个比一个气派。来往行人中，修士占了近半，修为从淬体到筑基不等，偶尔还能感受到一两道深不可测、至少是金丹期的隐晦气息扫过。无相学院招生的影响显而易见，不少年轻面孔夹杂其中，或兴奋，或忐忑。
他们最终选了一家看起来不算最豪华、但颇为干净宽敞、名为“仙客居”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夏慕蕊和朝颜一间，周岩赵铁一间。安顿好马匹，又吩咐小二将热食和热水送到房间。
“小姐，我和赵铁去药铺再买些伤药，顺便打听一下镇上的情况。”周岩低声请示。他们身上的金疮药只是普通货色，对修士伤势效果有限。
“去吧，小心些，莫要再起冲突。”夏慕蕊点头，又补充道，“若有人问起，就说我们是路过此地的散修，前往他处访友。”
“是。”周岩赵铁领命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夏慕蕊和朝颜两人。热水很快送来，两人各自简单梳洗，换上了干净衣物。朝颜依旧是那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夏慕蕊则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箭袖劲装，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少了些战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清冷出尘。
小二送来了几样精致的菜肴和灵米饭，虽非什么珍馐，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对连日奔波、啃食干粮的两人来说，已是莫大享受。她们沉默地用着饭，房间里只有轻微的碗筷声响。
用完饭，夏慕蕊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青色玉瓶，倒出两枚淡黄色的丹药，自己服下一枚，另一枚递给朝颜：“‘养元丹’，固本培元，对你现在的状况有好处。比回春丹温和，适合调养。”
朝颜接过，丹药入手温润，药香内敛。她知道这绝非普通丹药，再次道谢服下。丹药入腹，化作涓涓细流，不疾不徐地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本源，带来一种踏实而绵长的暖意。这让她对夏慕蕊的身份更加好奇。随手能拿出回春丹、养元丹这等丹药，对敌有珍稀的音攻灵器，坐骑是价值连城的乌骓宝马，护卫精锐，见识不凡……绝非寻常世家女。
“夏姑娘，”朝颜放下水杯，抬眼看向夏慕蕊，语气真诚，“此番救命之恩，援手之情，朝颜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夏慕蕊正在用一块雪白的丝帕擦拭她那柄秋水般的软剑，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朝颜。烛光下，少女洗净风尘的脸庞清丽绝伦，眼眸沉静，即便说着感激的话，也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平静。这让她想起了第一次在山神庙见到她时，那种于绝境中依旧保持的冷静与韧性。
“不必总把恩情挂在嘴边。”夏慕蕊将擦好的剑归入鞘中，语气平淡，“我帮你，起初是嫌那乔昂吵闹，后来……是觉得你还算顺眼，不是那种只会哭哭啼啼、拖人后腿的累赘。至于报答，”她微微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很淡，却冲散了些许清冷，“等你在无相学院站稳脚跟，不被那乔昂之流弄得灰头土脸再说吧。”
这话听着不客气，却带着一种别样的认可。朝颜心中微暖，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定不负所望。”
“你修为似乎受损严重？”夏慕蕊忽然问道，目光落在朝颜依旧略显苍白的脸上，“我观你灵根资质不差，水木火三系，尤其水木纯净，是炼丹的好苗子。按理不该如此虚弱，甚至……感应不到多少灵力波动。”她修为高于朝颜，又近距离相处数日，自然能察觉到朝颜体内灵气微弱得异常，不似正常修炼者，倒像是重伤未愈，或者……修炼出了岔子。
朝颜心头微紧。她知道瞒不过夏慕蕊这等人物。略一沉吟，她低声道：“幼时曾遭意外，伤了根基，故而修炼艰难，进度缓慢。”这不算完全说谎，灵池反噬确实伤了她的本源根基。
夏慕蕊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修炼之人，谁没有点秘密和伤痛？“根基受损，最是麻烦。需得用温和之法慢慢调养，急不得。无相学院炼丹阁颇有底蕴，藏书亦丰，你既被李长老记名，进去后或可寻到对症的调理之法，或换取合适的丹药。”
“嗯，我会留意。”朝颜应道。这也是她进入学院的重要目标之一。
两人又聊了些关于无相学院的传闻，夏慕蕊似乎对学院颇为了解，说了些外院的规矩、几位重要长老的脾性、以及新生需要注意的事项。朝颜默默记在心中。
夜色渐深，周岩和赵铁也回来了，带回了一些品质不错的伤药，也打听到一些消息。乔昂果然已到望仙镇，住在镇东最大的“悦仙楼”，似乎与当地某个小势力有所接触，但暂时未见异动。明日使用传送阵的人会很多，需尽早前往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