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庙内篝火将熄未熄，余烬散发着最后的暖意。夏慕蕊和她的两名护卫轮流守夜，呼吸均匀悠长，显是训练有素。朝颜靠着墙壁浅眠，《隐天诀》在体内缓慢自发地运转，既是修炼，也保持着对外界最基本的警惕。乔昂的出现，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天光微熹时分，夏慕蕊率先起身，动作利落地拍去披风上沾的草屑。“收拾一下，趁早上路。雪停了，路反而更难走，得赶在午前穿过前面那片林子。”她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清冷，不容置疑。

朝颜也立刻睁开眼睛，起身默默收拾好自己小小的包袱。那两名护卫早已将马匹从庙后牵出，喂了些草料。夏慕蕊骑的是一匹神骏非凡、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异种马，鞍鞯精美，显然价值不菲。两名护卫骑的也是矫健的黄骠马。朝颜没有马，只能步行。

夏慕蕊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翻身上马，对一名护卫道：“周岩，你带她一阵，出了前面险地再说。”

名叫周岩的护卫是个面容朴实、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闻言点头，对朝颜道：“姑娘，上马吧，山路雪滑，步行太慢。”说着，伸手欲拉朝颜。

“多谢，不必。”朝颜却后退一步，摇了摇头。她不想欠太多人情，更不习惯与人如此近距离接触。“我脚程尚可，能跟上。”说罢，她率先迈步，踏入了没过脚踝的积雪中。步履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异常沉稳，在松软的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深浅一致，显示出对身体极佳的控制力。同时，《九转风游步》那种“随风而动、借力而行”的意念自然流转，让她在积雪中行走并不显得十分吃力。

夏慕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再多说，一抖缰绳：“走。”

一行人离开破庙，踏上了被积雪覆盖的官道。朝颜果然跟得不慢，始终缀在队伍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呼吸平稳，额角连汗都未见。周岩和另一名护卫赵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异。这少女，果然不简单。

夏慕蕊骑在马上，看似目视前方，灵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着四周，自然也注意到了朝颜的表现。她心中对朝颜的评价，又悄然提高了一分。至少，不是个纯粹的累赘。

一行人沉默地前行。雪后初霁，空气清冽刺骨，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目的光。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马蹄踏雪和几人踩雪的咯吱声，以及偶尔树枝不堪积雪重负断裂的脆响。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官道转入一片茂密的杉木林。林木高大，枝叶上堆着厚厚的雪，光线顿时昏暗下来。地上的积雪更深，有些地方几乎没到小腿。林间寂静得有些反常，连鸟雀声都听不到。

夏慕蕊忽然勒住了马，抬起手。周岩和赵铁立刻警惕地按住腰间的刀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幽暗的林木。

“不对劲。”夏慕蕊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话音未落：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从两侧林中响起！是弩箭！箭矢乌黑，显然淬了毒，在昏暗的林间像是索命的幽灵，分成三波，分别射向夏慕蕊、周岩、赵铁三人！角度刁钻狠辣，覆盖了闪避的空间。

“小心！”周岩暴喝一声，早已拔刀在手，刀光如雪，将射向自己的几支弩箭磕飞。赵铁同样挥刀格挡，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夏慕蕊冷哼一声，甚至没有拔剑，只是袖袍一卷，一股柔韧却磅礴的灵力涌出，在她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墙，射向她的七八支弩箭像是撞上铜墙铁壁，纷纷无力坠地。

然而，袭击并未停止。第一波弩箭刚落，林中响起一片喊杀声，二三十个穿着杂乱皮袄、手持各式兵刃、蒙着面的悍匪从雪地里、树后蜂拥而出！他们显然在此埋伏已久，借助积雪和树木隐蔽了身形和气息。这些人动作矫健，眼神凶悍，配合默契，绝非寻常流寇，更像是经验丰富的悍匪或……雇佣的亡命徒。

“杀！一个不留！那匹马和那个女人，要活的！”匪首是个独眼大汉，手持一柄鬼头大刀，指着夏慕蕊厉声喝道。目标明确，竟是冲着夏慕蕊和她坐骑来的。

“保护小姐！”周岩和赵铁怒吼，不退反进，主动迎向扑来的匪徒。两人刀法凌厉狠辣，招招夺命，瞬间便砍翻了冲在最前面的四五人，鲜血染红雪地。但匪徒人数众多，且其中竟有五六人气息不弱，至少是淬体八九层的好手，悍不畏死地缠住了周岩和赵铁。

另有七八人，则直接扑向了骑在马上的夏慕蕊，以及落在后面几步的朝颜。

夏慕蕊眼神冰寒，终于动了真怒。“找死！”她玉手在腰间一抹，一道秋水般的寒光乍现，竟是一柄软剑。剑光如练，在她手中像是有了生命，轻盈灵动却又带着致命的锋锐。她甚至没有下马，只是手腕微抖，剑光吞吐，冲到她马前的两名匪徒便捂着咽喉，难以置信地倒地。

但匪徒实在太多，而且似乎受过专门训练，懂得合击之法，几人缠住夏慕蕊，另外几人则分出两个，狞笑着扑向了看似最弱、孤身一人的朝颜。

“先拿下这个小的！”

朝颜在弩箭破空时便已全神戒备。看到两名匪徒扑来，她心中并无多少惧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冷的计算。这两个匪徒，一个用刀，一个用铁尺，气息约在淬体六层左右，对她目前而言，是劲敌，但并非不可应对。

她没有硬拼。在刀光及体的瞬间，她脚下《九转风游步》踏出，身形像是风中飘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飘退，恰恰避开了劈来的刀锋和砸下的铁尺。同时，她右手并指如剑，《流光指》的发力技巧蕴含其中，指尖凝聚了体内近半的灵气，快如闪电般点向使刀匪徒持刀手腕的“神门穴”！

“嗤！”

一声轻响，夹杂着骨裂之声。那匪徒惨叫一声，手腕剧痛酸麻，单刀脱手飞出。朝颜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再转，已滑到使铁尺匪徒的侧面，左掌暗运巧劲，拍向他肋下空门。这一掌并无多大威力，却恰好打乱了对方的步伐和气息。

使铁尺的匪徒又惊又怒，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少女身法如此诡异，下手如此精准狠辣。他怒吼一声，铁尺横扫，带起呼呼风声。

朝颜再次施展身法避开，但这次，她感觉到左臂旧伤处传来一阵隐痛，气息微微一滞。毕竟重伤初愈，久战不利。

另一边，夏慕蕊剑光霍霍，已连杀数人，但她也被三名淬体巅峰的匪徒死死缠住，一时脱身不得。周岩和赵铁虽然勇猛，但对方人数占优，又有好手牵制，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形势渐趋不利。那匪首独眼大汉，更是手持鬼头刀，在一旁虎视眈眈，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这样下去不行！朝颜心念电转。必须打破僵局！

她目光扫过战场，忽然看到夏慕蕊那匹神骏的黑马，因为主人被围攻，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在原地踏着步子。一个念头闪过。

她再次避开铁尺匪徒的攻击，身形却不再后退，反而朝着夏慕蕊战团的方向冲去，同时口中疾呼：“夏姑娘，马！”

夏慕蕊何等聪明，瞬间明白了朝颜的意图。她一剑逼退身前一敌，娇叱一声，身形陡然拔起，像是一只轻盈的雨燕，落在了焦躁的黑马背上。

“小黑，冲出去！”她一拍马颈。

那黑马颇有灵性，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狠狠踢向挡在前面的两名匪徒。那两人慌忙躲闪。黑马趁势发力，像是一道黑色闪电，朝着林外冲去！速度之快，远超寻常马匹，瞬间就冲破了包围圈。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独眼大汉急得怒吼，亲自提刀追来，但他哪里追得上这等宝马。

夏慕蕊冲出包围，却没有立刻远遁，而是勒住马，转身，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形似莲花、色泽赤红的精巧物件，对着追来的匪徒，尤其是那独眼大汉，冷笑一声：“一群蝼蚁，也敢劫我？”

她手指一弹，一道微弱的灵力注入那赤红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