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2041。
他在那里躺了五年。在泥土下,在岩石间,在无人知晓的深处。
而现在,山体滑坡把他最后的东西,推到了阳光下。
祝眠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关掉电脑,拿起车钥匙,走出家门。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想开车,一直开,开到没有回忆的地方。
雨下得很大,车窗上的雨刷来回摆动,像钟摆。街道很空,路灯的光在积水里晕开,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她开得很快,快到超速。但无所谓了,她不在乎。收音机里在放一首老歌,女声沙哑地唱:“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
红灯。她停下来,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副驾驶座上放着江沉的地质笔记,她一直放在那里,像他还在。
绿灯。她踩下油门,车子冲出去。
就在这时,对面车道一辆卡车突然失控,越过中间线,直直向她撞来。刺眼的车灯,刺耳的喇叭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
祝眠本能地打方向盘躲避。车子冲向路边护栏,撞上去的瞬间,时间突然变得很慢。
她看见挡风玻璃碎裂,像蜘蛛网一样蔓延。看见安全气囊弹出来,白色的,膨胀的。看见车外的雨滴悬停在半空,每一滴都映着路灯的光。
然后她想起一个问题:这次能回到哪一年?
不是恐惧,不是后悔,是好奇。就像一个做错题的学生,想擦掉重写,一遍又一遍。
撞击。巨响。剧痛。
然后是一片黑暗。
在黑暗里,她看见了光。无数道光,交织成网,每一道光里都有一个场景:
——她在游乐场烧彩票。
——她在实验室摔药瓶。
——她在医院握着父亲的手。
——她在墓地抚摸江沉的墓碑。
——她在时间机器前,一次次走进去,一次次走出来。
——她在超市认错人,在公司电梯里认错人,在镜子里认错自己。
所有的场景,所有的她,所有的轮回。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很熟悉,是她自己的声音,但更沧桑,更疲惫:
“你还没明白吗?”
“明白什么?”她问。
“每一次轮回的起点,都是你自己。”那个声音说,“第一代祝眠在父母去世后发明了时光机,但每次穿越都会丢失部分记忆,只留下情感创伤。所以你总在重复相似的抉择,却忘了自己才是根源。”
“我是第一代?”
“你是所有代。”声音说,“每一个时间线的祝眠,都是你。每一次穿越,你都分裂出一个新的自己,留在了那个时间线。而现在的你,是最后一个,也是最累的一个。”
画面开始旋转,所有的光,所有的场景,所有的她,都融在一起,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是一个日期:2035年10月18日。
游乐场。刮刮乐摊位。江沉蹲下系鞋带。
她明白了。她要回到那里。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但不是去改变什么。
而是去选择,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