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眠在医院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轻微脑震荡,两根肋骨骨裂,左臂擦伤,但没生命危险。医生说她很幸运,车子撞上护栏的角度再偏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母亲从老家赶来了,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多次。看到祝眠醒来,她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只是流泪。
“妈,我没事。”祝眠说,声音沙哑。
“你怎么……怎么这么不小心……”母亲哽咽,“你要是出事了,妈怎么办……”
祝眠没回答。她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很干净。脑海里还残留着那些画面:光,场景,漩涡,还有那个声音。
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她不是第七次轮回的祝眠。她是第无数次轮回的祝眠。每一次穿越,她都以为自己是从“现在”回到“过去”,但其实是进入了一个新的时间线分支。而每一次,她都会丢失部分记忆——不是忘记,是那些记忆被留在了其他时间线。
所以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见过”,总觉得“似曾相识”。
所以她手腕上有疤,却想不起来怎么来的。
所以她会在超市认错人,因为那些人在其他时间线里,确实是她认识的人。
所以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得到完美结局——因为完美的定义,就是矛盾的。想要全部,就要承受全部的代价。
而她承受不起。
“妈,”她突然说,“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母亲愣了愣,然后破涕为笑:“好,好,等你出院就做。”
“还要我爸最爱吃的那种,放很多醋。”
母亲的眼睛又红了:“好。”
住院期间,刘工来看她。带着果篮,还有一包用油纸包好的东西。
“祝小姐,这次多亏了您。”刘工说,表情很复杂,“如果不是您及时通知,我们可能……”
“不用谢。”祝眠说,“江沉的事,我一直很内疚。能帮到你们,我心里好受些。”
刘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油纸包。里面是那块地质锤,已经清理干净,锤头上的编号清晰可见:JC-2041。
“山体滑坡后露出来的。”刘工轻声说,“我想,应该交给您。”
祝眠接过地质锤。很沉,金属冰凉。手柄已经腐烂,但锤头还很结实,上面有磕碰的痕迹,是江沉这些年勘探的见证。
“谢谢。”她说。
刘工离开后,祝眠把地质锤放在床头柜上。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冷冽的光。
她突然想起江沉说过的话:“地质锤是最诚实的工具。你用它敲击岩石,岩石会告诉你真相,不会说谎。”
那么时间呢?时间会告诉她什么真相?
也许真相就是:有些路,走错了就是走错了。有些人,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你可以回头,可以重来,但每一次回头,每一次重来,都会付出新的代价。
而她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