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宛的脚步声很快远去了。
留意到母亲眼中深切的担忧,叶舒羽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娘,我没事,这段时间大家心里也都积累了不少疑团,是时候解开了。说不定各种线索一对上,还能把我们家的‘野狗’也直接找出来呢。”
叶千栀看着女儿强撑的笑脸,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好气,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我是管不住你了,等你爹回来,你自己贴他脸上去叫去,看他还能不能接着宝贝你。”
叶舒羽心虚地干笑两声,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今天是最后一次,我保证,一定是最后一次!”
叶千栀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叹了口气,站起身,理了理略微坐皱的衣裙,柔声道:“我出去让人准备午饭,你……好好静静,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和情绪。”
叶舒羽乖巧地应了一声,垂头看着桌面,不再出声。
叶千栀转身走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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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作为母亲,谢清商也在为自己的女儿担忧。
方曦正坐在她身边小口吃着碗里的清粥,动作迟缓,仿佛每一口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她的面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嘴唇也失了往日的红润。
谢清商沉默地看着,挣扎了许久,依然下不了决心。
仅仅是自己没死的消息,已经让女儿反应如此剧烈。如果再告诉她方煦没死,让她看到方煦现在那形销骨立的样子,再听到更多可能更加残酷的真相——她不敢想象后果。
说不定,便会成为压垮这孩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感受到母亲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方曦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最终还是将筷子轻轻放下,怯生生地开口:“娘,您是不是还有事情要说?”
谢清商看着女儿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曦儿,你怪娘吗?”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方曦额前的碎发:“如此重要的事情,我瞒了你这么久,又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龙潭虎穴里,让你伤心了这么久。”
方曦用力摇头:“怎么会呢?娘经历的事情那么多,做出的决定当然是最正确的。”她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不瞒着我,又要我留在家里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所有人。也许我会更难过,也更难……过得好。娘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的。”
这孩子,怎么能不怨,反而继续如此全然信任她呢?
谢清商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无声滑落。
方曦顿时慌了神,连忙挪着凳子更靠近母亲,用绢帕轻柔地擦拭着她湿润的眼角。
“娘不哭,不用难过啊……只要娘还活着,对于曦儿来说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谢清商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曦儿也是娘最好的礼物。”
片刻的沉默后,谢清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做出了决定。
“那曦儿……想二哥吗?”
方曦黯然地垂下头,一滴泪珠砸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
“娘……你梦到过他吗?”方曦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知道是不是曦儿对二哥不够好,他从来不愿意来梦里看看我,一次也没有。”
谢清商用力握紧了女儿的手,目光牢牢锁住她:“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梦不到他,也许是因为,他也还活着呢?”
方曦猛然抬头,一双眼睛在瞬间睁到极致,里面盈满了不敢置信的泪水,身体因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微微晃动着。
“真的吗?!二哥他真的——”
谢清商抚摸着方曦的脊背,等她的气息稍微平顺了些,才再次开口。
“个中情由,你很快会知道的。但是,曦儿,阿煦还活着,千真万确地活着,此刻他就在别院内,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
方曦盯着谢清商看了半晌,终于稍稍有了些实感。
她再次将头埋进母亲温暖的颈窝,拼命点头,抓着母亲衣襟的手用力到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谢清商抱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强迫自己继续开口:“二哥他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身子很虚弱……他不一定愿意让我们看他。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不要紧张,也不要立刻问出口,可不可以?”
怀中的方曦没有说话,那具小小的身体正剧烈颤抖着。
谢清商叹了口气:“娘知道这样对你很残忍,但是他现在的情况真的……不太好。我们曦儿长大了,为了娘,为了二哥,再坚强一些,好不好?”
久久,方曦才用喑哑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好,娘。”
她停顿了一下,用尽所有力气承诺:“曦儿会拼命克制自己。”
谢清商闭了闭眼,狠下心肠:“还有,一会你还要面对许多可能会令你难过的故事,关于你爹,关于你大哥。如果你实在承受不住,就和九棠姑姑说一声,她随时可以陪你离开。你不要紧张,也不要害怕。错过的事情,以后娘也会慢慢地一件件告诉你,我们一起来面对,好吗?”
方曦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那双泪洗过的眸子里,却多了一丝脆弱却执拗的坚定:“好,娘。我们一起面对。”
她甚至努力想扯出一个让母亲安心的笑容,虽然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疼。
谢清商眼中含着泪,仍努力给了女儿一个笑容。
“好,我们曦儿,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