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行不应,只下颌轻蹭他发侧,缓缓摇了摇头。
……
傅言打趣道:“堂堂舒王殿下这般粘人,传出去可要让人耻笑的。”
“那又如何。”陆长行低声,“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旁的都无所谓。”
傅言轻拍了拍他的背,道:“好啦,我要起了,腿要麻了……”
陆长行这才不舍的松开。
傅言起身洗漱,余光瞥见桌上信件,道:“阿兄来信了吗?”
陆长行颔首。
待傅言洗漱穿戴整齐,拿起信件坐在榻上,一字一句慢慢阅,陆长行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傅言见兄长报平安,松了口气,再读到末尾,说昭和公主要见他。
“昭和公主……”傅言沉吟。
陆长行闻言扫了一眼,解释道:“公主名为莺时,陛下的长女。性子倒是活泼。小言,想见吗?”
傅言颔首道:“日后免不了有接触,早见晚见都一样。”
语罢,将信收好,转头对他道:“萨迦墓成了,我想去看看,也算送他一程。”
陆长行松了手,起身时指尖轻擦过他腕间,只淡声道:“走。”
傅言微怔,眸间掠过几分讶异:“你不生气啦?”
陆长行被他这话逗得一笑:“跟死人较什么劲。”
*
张清寻的墓地极好,背山临水,草木清幽,一方简单的石碑立在土丘前,没有多余文字,只刻着“萨迦”二字。
傅言蹲下身,拂去碑前落尘,声音轻得像风:“前尘皆了,愿你来生安稳,六根寂静,心如宝月,不再受苦难。”
陆长行蹲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待傅言起身,他伸手将人揽到身边,低声道:“都过去了。”
“公子?”
远处传来祝符的声音,她牵着儿子,快步走近:“没想到在这儿遇见公子。先前我托张管家,务必告诉我萨迦葬在何处,得空便想来看看他。”
她轻轻推了推儿子,细声道:“安儿,快见过公子、殿下。”
祝安望着二人,怯生生行礼:“祝安见过公子、殿下。”
祝安行过礼,便缩到祝符身侧,一双乌黑的眼偷偷打量着眼前两位贵人。
祝符望着那方素碑,眼底掠过一抹轻愁,轻声道:“萨迦性子孤,从前在坊中也少与人来往,唯独对安儿还算温和。如今入土为安,也算有个归处。”
傅言淡淡颔首:“他一生颠沛,至此得静,是好。”
祝符望着傅言,眼底凝着沉沉谢意,她轻轻按了按儿子的肩,旋即从怀中取出两物,一手一样,郑重递到二人面前。
“公子与殿下为萨迦安顿身后事,民妇没什么能报答的。这两件东西,是我亲手打制、亲手镌刻,虽不名贵,却能防身。”
她先递向傅言的,是一柄短小利落的匕首,鞘为玄色,柄是沉木,刃身隐有寒芒。傅言接过时,指尖触到握柄上浅雕的纹样。一只敛翼苍鹰,锋喙利爪。
“ 民妇刻以鹰纹,愿公子临危不乱,遇事有决断,护得自身周全。”
转而递向陆长行的,是一柄尺许短剑,剑鞘素朴,剑身清锐,握柄处蜿蜒缠着一条细鳞小蛇,纹路线条冷利,藏着隐忍一击的锐气。
陆长行抬手接过,指尖拂过蛇纹。
“我刻以蛇纹,愿殿下静则藏锋,动则制敌,护得一世安稳。”
傅言微怔,欲推辞。
祝符却先一步出声:“公子莫要推辞。萨迦一生孤苦,公子待萨迦仁至义尽,让他入土为安,这份恩,民妇记一辈子。这一匕一剑,权当民妇的一点心意。”
傅言闻言,将鹰匕妥帖收入袖中,朝祝符微微行礼:“多谢。”
祝符见二人收下,眉眼间终于漾开一丝浅淡笑意,牵着祝安敛衽一礼:“民妇不耽误公子与殿下行路,就此别过。愿公子、殿下,岁岁平安,前路无虞。”
说罢,她牵着祝安缓步退至一旁,立在草木清幽处,目送二人并肩下山。
鹰者,天之猛禽,专以制蛇为性。
苍鹰所至,长蛇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