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田鼠都捉不到！！”和慕对着电话里的人严肃训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下午我会过去，你们安排科学院那边的人过来协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带着明显紧张的声音：“队长，这边的鼠类应该是涉及到了严重的化学污染。，在还没有检测的情况下，最好不要行动。”
“最好不要行动？”和慕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锋利，“那等他们逃走？我是不是还得给他们带点吃的，拿点特别打包回家啊！？”
电话那头不敢说话了。
和慕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丢，“啪”的一声。
他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大步走出办公室，走向会议室。组员们已经到齐了，二十多个人围坐在长桌两侧，看到和慕走进来，所有人秒变严肃气质。
和慕站在主位，没有坐下。
“今天下午出外勤，全员出动，我从其它部门调了十个人，总共三十五个人，三点集合出发。”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带着犀利：
“装备部会给你们配发防护服和防毒面具，那边的污染等级还没确定，所有人必须穿戴完整才能进入作业区域。
谁要是敢在没穿防护服的情况下踏进去一步，回来之后自己写离职报告。”
同样没有人敢接话。
和慕开始分配任务，谁负责东区，谁负责西区，谁负责样本采集，谁负责与科学院对接。规划做的像一张完整的作战地图。
“最后，”和慕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瑞俐。”
瑞俐抬起头，眨了眨眼。
他坐在会议桌的最末位，面前摊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上面歪歪扭扭地记着刚才那些他听不太懂的术语。
“你刚来没多久，去了也是添乱。”和慕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来我办公室，我给你布置点整理资料的工作。”
他落下一句话就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炸开了锅。
“天呐！”荷花第一个开口，双手捂住脸，一副完全心碎了的模样，“我们可爱的小员工又要被折磨了！”
“话说，不是之前不是刚整理完物料吗？怎么又要整理？”
“你没看到吗？”旁边一个戴帽子的年轻人凑过来，“我们队长今天心情不好，从早上开始那张脸，像别人欠他钱一样。”
“那也不能逮着一个人薅啊……”
“就是，人家才来几天，资料整理了三次了。”
荷花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瑞俐，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不过说真的，不让你去也挺好的，那边污染这么严重，我们都要带好防毒面具。
你刚来没多久，按照规定，出外勤一般都是来了半年以上才能去的。”
“真的吗？”瑞俐眨了眨眼。
“当然是真的，上次有个实习生，来了三个月就嚷嚷着要跟外勤，队长没批，他还闹情绪，结果听说那个任务现场出了意外，两个同事受伤了，他后怕了好几天。”
“所以队长不让你去，是为你好。”荷花拍了拍瑞俐的肩膀，笑眯眯的，“你就安心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吧，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瑞俐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道了一句“谢谢”。
他抱着笔记本，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和慕的办公室走去。
他在心里把和慕刚才说的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想几遍。
“你刚来没多久，去了也是添乱。”
他知道和慕是在演戏。
但他还是不太高兴。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瑞俐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了。
和慕坐在办公桌后面，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瑞俐从门口走过来。
瑞俐把笔记本抱在胸前，仰着头看他。
“不是说给我布置整理资料的工作吗？”瑞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和慕看着他，伸出手，拉过瑞俐的手腕，把人从桌前拉到自己面前，让瑞俐站在他的两膝之间。
“生气了？”和慕问。
“没有。”瑞俐别过脸。
和慕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每次说谎的时候，耳朵都会红。”
瑞俐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是有点烫。
他把手放下来，瞪了和慕一眼：“你不在别人面前凶我，会死吗？”
“不会。”和慕的手指在瑞俐的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但你会受伤。”
瑞俐愣了一下。
和慕把他的袖子放下来，遮住那截手腕，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身体还没有恢复，”他的声音放轻了，“我离开这几天，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不用来上班了。”
瑞俐张了一下嘴巴，正要反驳。
和慕又说：“一定要记住，趴着睡觉！把……小屁屁晾在上面，这样才能恢复得快。”
和慕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像在宣读一份正式文件，但他的耳尖微微泛红，“还有，按时涂药，早晚各一次，不要偷懒。”
“知道了。”
“按时吃药，医生开的那些药，饭后吃，不要空腹。”
“知道了。”
“还有生育部的医生……”和慕顿了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把他们的电话拉黑了，他们要是再打给你，不要接。”
瑞俐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庸医！”和慕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还有那瓶掩盖剂每天都要使用。”
瑞俐歪了歪头，不是很懂这个“庸医”是什么意思，“知道了。”
“我要去的地方，是荒郊野岭，可能接收不到信号，如果你找不到我，别担心。”
瑞俐的手指在和慕的手背上蹭了蹭，“你放心，”和慕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慢慢扣在一起，“我肯定会回来的，只是一个小小的任务而已。”
接着，和慕又说了很多话。
说了大概十几条注意事项，衣食住行全方面概括。
瑞俐听着听着，头开始疼了。
那种被太多信息塞满了，蘑菇脑子快要过载的“疼”。
他忍不住打断了和慕：“可是，你说了这么多，”瑞俐抬起头，“我记不住。”
“那我再说一遍。”
“不要了。”瑞俐赶紧摆手，“你写下来吧。”
和慕看了他一眼，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低头开始写。
瑞俐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把那十几条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地写下来。
和慕的字很好看，笔画刚劲有力，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的，跟书本上的一样，很像是印刷出来的。
“还有一件事。”瑞俐忽然开口。
“嗯？”
“那你下次能别在别人面前凶我了吗？”
和慕抬起头，看着瑞俐。
“我刚学习到，你们人类的观念里，这是不尊重人的。”
“你每次凶我，荷花都会过来安慰我，给我递纸巾，其他的人会用那种很可怜的眼神看我，还会在我背后小声说你又欺负新人……我知道你是在演戏，但是他们不知道。”
和慕沉默了。
“你在保护我，我知道。”瑞俐低下头，“但是你每次都这样，我会习惯的，习惯了你对我不好，以后你对我好的时候，我就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城市在玻璃幕墙外无声地运转，云层在缓慢地移动。
和慕伸出手，把瑞俐拉进怀里。
瑞俐的额头抵着他的肩窝，鼻尖蹭着他的领口，能闻到那股熟悉的草木香，潮湿的，像森林深处的泥土气息。
“对不起。”
“我得罪过很多人。”和慕解释道，“这个行业涉及到其他星球，各种各样的种族，我得罪过很多人，如果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人……”
他没有说完。
瑞俐感觉到了。
那颗机械心脏的跳动，比平时重了很多，每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他们会伤害你。”和慕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小朋友。
“所以我要让他们以为，你是艾奇逊的人。”
“可是，艾奇逊的面子很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