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瑞俐被和慕紧急带去了军区医院做检查。
瑞俐的身上裹着一条毯子,缩在和慕怀里,他的脸埋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半血红的耳朵。
他一路上没有说话,某个地方隐隐作疼。
疼得他窝在和慕怀里不敢动一下,连呼吸都收着,他的手指在和慕的衣领上揪着,揪出一个湿湿的小啾啾,手心里全是汗,可他愣是有骨气的一声没吭。
和慕的脸色比他更难看。
军区的夜诊楼很安静,值班护士看到和慕的工牌,没有多问,直接把他们带进了一间诊室。
大半夜的,因为瑞俐的身体情况是连接医院生育部的,那边值班的人一听到他的名字,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生育部对“瑞俐”这个名字太熟悉了,签了双胞胎协议,预支了二十五万星币的年轻爸爸。
也是他们部门近十年来,最有希望完成KPI的重点关注对象。
值班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白大褂,她的表情一开始是专业的、冷静的、严肃的。
当她打开瑞俐的电子病历,看到那份报告时,表情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她立刻协助门诊部医生给瑞俐做了全面的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急诊科室德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一些轻微的撕裂,按时涂抹药膏,一周左右就能愈合。
医生还开了一些药,叮嘱和慕提醒他按时口服。
瑞俐坐在检查床上,两条腿悬在床沿外面,脚趾够不到地面。
他的身上还裹着那条毯子,头发乱蓬蓬的,脸色微微发白,但眸子里全都是好奇。
和慕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拇指在他的肩上轻轻蹭了几下,试图安抚受惊的小蘑菇。
这时,诊室的门被推开了。
生育部的医生拿着瑞俐的生育协议和检查报告。
她的脸上带着收到了好消息的兴奋。
在经历了几十年生育率负增长的情况下,生育部的专家对每一个签了协议的准父母都格外重视,而瑞俐作为一个二十岁的、身体健康的、签了双胞胎协议的年轻爸爸,简直是他们的吉祥物。
她翻开报告单,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划重点部分:【私.处有撕裂症状,孕囊细胞有破裂迹象……】
医生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KPI终于有了眉目后的喜悦难耐,但碍于和慕还站在瑞俐身后,她立马把嘴角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看来今晚战况很激烈呀。”她点了点头,语气意味深长。
“什么?”瑞俐歪了歪头,完全不理解医生在说什么,“激烈?我们没有打架呀,我们只是在——唔。”
和慕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他在说梦话。”和慕面无表情地说。
瑞俐从和慕的指缝里含含糊糊地抗议“我没有说梦话,我清醒着呢……”
和慕站在瑞俐身后,朝着那位医生投去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她清了清嗓子,换成更正式的语气:“那什么……和慕先生,我这边有些恢复小技巧需要跟瑞俐先生单独沟通,麻烦您回避一下,可以吗?”
和慕没有动,反而将瑞俐往自己的怀里护了护:“有什么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
“难不成你觉得我会出去?”
你以为我会让我的蘑菇跟一个陌生人单独待在一起?
上次就是趁我昏迷的时候让他签了那种条约,还没有找这你们群人算账。
“你先出去吧。”瑞俐的声音从小小的,软软的,但很坚定。
和慕低头看他。
瑞俐伸出手,在和慕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说:“这是我的隐私。”
和慕沉默,蘑菇长大了,有自己想法了。
“你……”他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确实是他不对,不该把人弄伤,不该在那种事情上失去控制。
“我就在门口。”和慕丢下一句,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诊室里只剩下瑞俐和那位生育部的医生。
他让瑞俐赶紧躺下,弯了弯眼睛,像在看自己家孩子一样的亲切:“今天应该很顺利吧?是不是不久之后就能完成任务了?”
瑞俐摇了摇头。
“好像还差一步。”
领导的笑容僵住:“哪一步?”
瑞俐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不是人类,他对这些事情的认知全部来自于生育部发给他的那个教学视频。
那个视频里用卡通小人演示了整个过程,还算易上手。
“你给我看的那个视频里,没有到最后一步。”瑞俐低下头。
医生:“啊?你们还有明确的步骤?这种事不都是随心所欲吗?”
“因为视频里的参考物,比和慕小一圈。”
“我按照视频里的角度和力度试了好几次,都对不上,可能是数据有误差。”
瑞俐的声音带着点不理解,“试了好几次都放不进去,后来太难受了,我哭了,他就不敢继续了。”
医生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嘴角疯狂上翘的窃喜。
她努力压了三次都没压住,最后干脆放弃了,用文件夹挡住了半张脸。
瑞俐看着她的嘴角一抽一抽的,忍不住问:“您是不是牙疼?”
“……不是。”
“那您为什么一直在抖?”
医生放下遮挡,恢复严肃:“真没进去?”
她又确认了一遍。
“嗯。”瑞俐有点失落。他的手指在毯子上揪出一道小小的褶皱。
这意味着他跟和慕可能不太适合,至少在生理上不怎么适配。
也意味着他拿不到剩下的尾款,不仅拿不到,还有可能要赔给生育部一半的钱。
因为如果一年之内完不成50%的目标,就算违约。
所以,瑞俐十分愁苦。
他的眉毛皱在一起,嘴巴微微嘟着,整个人散发着不知道怎么办的低气压。
医生看着他这副模样,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脸上那个不合时宜的笑容压下去。
医生想:和慕,跨物种管理局SSS级鉴定师,身高一米八八,身体素质S级,基因质量预估也是S级,这样的人,在整个兰登超新星都不好找,这生出来的孩子一定是基因优良!
“这你就偷着享受吧。”领导凑过去,压低声音,“原来你的和慕先生这么厉害!”
瑞俐眨了眨眼,不是很懂。
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号的U盘,说道:“这个,你在进行之前再学习一遍,然后就能了。”
瑞俐接过来,攥在手心里。
医生又从旁边的指纹锁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膏体。
罐子是白色的,陶瓷的,盖子上有一个小的按钮。
“这个需要放在他的身上。”医生把罐子也递过去,“等你感觉到那个地方变热了,就可以了。”
瑞俐把罐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瓶身上没有任何文字,像是秘方。
“要放多久才能变热?”瑞俐问。
“因人而异,有的人几分钟,有的人需要久一点。”领导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感觉到他心跳变快,呼吸变重的时候,就可以了。”
瑞俐点点头,把罐子和U盘一起塞进了口袋里。
“瑞俐先生。”医生身体前倾,目光认真地看着他,“你是我见过最好学的准爸爸,但有些事情,理论学再多,不如实操一次,你回去试试,不行再来找我。”
瑞俐点了点头,从检查床上跳下来,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然后才穿鞋。
他把毯子裹紧,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一眼:“谢谢您,您真是好人。”
医生笑着摆了摆手。
门开了。
和慕靠在走廊的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听到门响,转过头来:“谈完了?”
“是的。”瑞俐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我们回家吧。”
和慕没有问他谈了什么,这些庸医说的话无关紧要。
他弯腰把瑞俐身上的毯子拢了拢,将人裹得更紧了一些,然后伸手揽住他的肩,公主抱起来,走向电梯。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
瑞俐先去洗了一个澡,水温调得很低,医生说了,伤口不能碰热水。
出来的时候,瑞俐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还在滴水,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嗒”。
他走到卧室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和慕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瑞俐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和慕的眼睛从书页上方看过来,目光跟着他从门口走到床边,又从床边走到衣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