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穗和脚步一顿，转过身。

季野站在几步开外，怀里抱着一大束花，他从宿舍楼前的小花园里走出来，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快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把花往前一递。

是一束洋桔梗，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泛着极浅的绿，小小的几朵蓝星花点缀其中，包在青草绿的纸里，花瓣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本来想第一时间给你的，”季野说，声音里带着点懊恼。

“演出结束的时候我就在后台通道那儿等着，结果花店那边出了点问题——订好的那束被人拿错了，剩下的都不够新鲜。我跑了三家店，才挑到这些。”

他看着她，手中抱着的花衬得他一双眼睛明亮且透明，仿佛掩映着虹彩。

“祝贺你，穗和，小东西演得太好了。”

谷穗和低头看着那束花，没有伸手去接。

她站在原地，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刚才在包厢里那股撑着她走出来的力气，此刻忽然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满身的疲惫和一点说不清的酸涩。

“你在这等了很久吗？”她问。

季野那点明朗的笑意里带上了一点不好意思：“因为花店的原因，收到消息的瞬间我就去外面找花去了，我想你不能收到不新鲜的花，你们应该会有庆功宴，而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没说完，但谷穗和明白了。

在话剧结束后没有收到季野消息的那个瞬间，谷穗和心里其实涌起了一点很淡的遗憾，但她知道这应该是自己的原因，一个会期盼着别人所作所为的人本身就不是尽善尽美的。

尽管季野表现出很无所谓的样子，但谷穗和不能无所谓。

他一定是想着要尽快赶回来，以防时间上的错位，而如果谷穗和在庆功宴上待了很久，他也会独自一人在这里站上很久。

如果这时候说抱歉，让他等了这么久，会像是否认了他的付出吗。

“花……”她开口，又停住。

季野还保持着递花的姿势，手臂伸着，没有收回。那束洋桔梗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安静，花瓣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收，”季野忽然说，声音低下去一点，但还是那副轻松的调子，“毕竟这花算不上最好的，而且你……可能有自己的考虑，但是——”

他看着她，眼睛弯了弯。

“我不敢说自己是最认真的观众，但你一定是我心目中演的最好的演员。看着小东西决定离开的那一幕，我听到周围有哭声，我也看得很难过。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今晚有人想第一时间给你送花，不是为了别的，就是觉得你演得好，值得被庆祝。”

谷穗和抬起头看他。

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朗，眉眼舒展，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她忽然眼眶有点发酸。

“难道你从来就不反思一下自己吗？你难道清白得很吗？你问问自己，对我哪怕有一秒钟的上心吗？”

但那声临走前张朗越的呼喊，顺着下一阵风，猛地划过她的耳侧，疼痛感，从耳膜到心脏，几乎让她忍不住惊惧的颤抖了一瞬。

如果是她做的不对呢？抱着一种错误的理解与理想，会不会因此在不经意间伤害到别人？

她看向对面那双眼睛，看向那双眼睛中或许金玉其外的那个人。

她需要，需要更小心。

“谢谢。”她听见自己说，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束花。

花比她想象的还要沉一些，抱在怀里，淡淡的香气萦绕上来。

季野往后退了一步，仿佛给谷穗和留出充足的空间，他笑着说：“顺利交给你我就放心了，花谢的那一天不要留着，你喜欢的话我会给你送新的。你快回去吧，外头冷。”

谷穗和点点头，抱着花往台阶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回过头。

季野还站在原地，他看见她回头，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挥了挥，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怎么了？”他问。

谷穗和看着他，想起刚才张朗越含着酒气说出季野的名字，而此刻他就站在那儿，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笑着朝她挥手。

“没什么。”她说，声音被夜风吹散，“就是想说，花很漂亮。谢谢。”

季野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就好，快上去吧，晚安。”

谷穗和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透过窗户往下看了一眼。季野还站在路灯下，仰着头往这边望。看见窗户里的影子，他又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慢慢往回走。

那束洋桔梗还抱在怀里，花瓣上的水珠沾湿了她的衣襟。她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听着宿舍楼里传来的模糊人声，把脸埋进花束里，轻轻吸了一口气。

很香。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季野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她抱着花，继续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轻轻回响。

谷穗和抱着花站在宿舍门前，腾出一只手去摸兜里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