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师只是比较关心学术讨论的后续。”邵珩微笑,语气滴水不漏,“毕竟唐老师的观点和他的学生论文直接冲突。”
胡菲菲心里翻个白眼。装,继续装。
邵珩却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对了菲菲,你刚才说的‘雄性求偶表现’,是来自动物行为学吗?我记得你本科辅修过生物学?”
胡菲菲一愣:“你怎么知道?”
“上次看到你书包里掉出来的书,《社会性动物的行为模式》。”邵珩的笑容很温和,但眼神专注,“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人类的社会行为确实和动物有很多共通之处。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聊聊这个?我知道学校旁边新开了家咖啡馆,他们的手冲很不错。”
马思远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这个邵珩,说话滴水不漏,但每句都在把话题往胡菲菲身上引。而且那种笑容——斯文礼貌底下,总让人觉得有点……算计。
胡菲菲却好像没察觉,还挺开心:“真的?我也喜欢手冲!不过这周不行,晚姐给我们布置了一堆文献要看……”
“那就下周。”邵珩接得很快,“到时候我给你发微信。”
他说着,很自然地站到了胡菲菲身边,正好隔在她和马思远中间。马思远想说什么,但邵珩已经转向他:“思远要不要一起?我记得你对陶瓷釉料分析很感兴趣,我老师最近在做相关课题,可以分享些资料。”
这话说得漂亮,但马思远总觉得这人并不想自己过来。
马思远扯了扯嘴角:“不用了,谢谢邵师兄。我跟着晚姐学就够了。”
邵珩笑笑,没再坚持,但也没挪开位置。
楼下忽然传来动静。
三人齐齐看向窗外。
唐晚似乎终于结束了和两人的对话。她对李维说了句什么,李维的表情明显不甘,但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唐晚转向沈青书,示意他跟自己走。
沈青书没立刻动。他看了李维一眼——就一眼,很短,但那个眼神让胡菲菲后背一凉。
那不是敌意,也不是挑衅。
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估。像是在判断对方是否构成威胁,然后得出结论:不构成。
然后他才转身,跟上唐晚的脚步。两人并肩朝办公楼走去,步调居然很一致。
李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阳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突然显得有些……寂寥。
“看吧。”胡菲菲轻声说,“沈处长赢了。”
马思远没说话。他盯着楼下李维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位平时总端着架子的海归教授,此刻看起来竟然有点可怜。
邵珩听了并未说什么,只是看着胡菲菲的侧脸,她眼睛亮晶晶的,全神贯注看着楼下,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注视。
他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丝光,嘴角一抹笑意闪现。
办公楼的小会议室里,唐晚关上门,外界的嘈杂瞬间被隔绝,只余下一种密闭空间的安静。
“沈处长。”她转身走向饮水机,背对着他,“喝茶吗?只有袋泡的龙井,可能不太香。”
“不用,说完就走。”沈青书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干脆。接着是文件袋搁在会议桌上轻微的摩擦声。
唐晚还是接了两杯热水,转身走回桌边,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抬眼时,目光恰好落在他左手手背上——一道新鲜的疤痕,从虎口斜向腕骨,缝线的痕迹像一条蜈蚣,颜色还是暗红的。
“手怎么了?”她问,在自己这边坐下。
沈青书低头瞥了一眼,五指无意识地收拢又放开:“上周任务,擦碰,小伤。”
他没细说,唐晚也不再问。第七处的“任务”二字背后意味着什么,她曾经亲眼看到过。她没说话,只将那杯热水又往他面前推了半寸。
“两件事。”沈青书打开文件袋,将一叠资料滑到她面前,动作利落,“第一,骊山事件的后续处理基本完成。对外结论是‘地下天然气泄漏引发局部异常地质活动及群体性幻觉’。所有相关目击者,都已签署保密协议。徐九思名下的‘长生生物’集团正在接受全面调查,目前已确认的罪名包括非法人体实验、文物走私,以及违规进行高危生物研究。”
唐晚拿起那叠报告。纸张很厚,带着油墨和档案室特有的微凉气息。她快速翻看,现场照片、医学记录、询问笔录……直到指尖触到一张质地稍硬的纸。
徐九思的死亡证明。死因:急性心肌梗死。死亡时间:9月28日凌晨3点17分。
“真的死了?”她抬头,目光锐利。
“医院出具的证明,法医复核过,真的。”沈青书顿了一下,从文件中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死亡证明旁边,“但在他心脏停止跳动前六小时,有人进了他的病房,呆了四十分钟。”
照片是在病房内拍摄的。角度像是从门口偷拍,画面有些模糊,但足够看清:病床上,徐九思双目紧闭,身上插满管子。床边,一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瘦得惊人的女孩坐在轮椅上,正伸出苍白纤细的手,轻轻握住徐九思无力垂在床边的手指。女孩侧着脸,能看到她稀疏的头发,和过分大的眼睛。
“徐小雨,他女儿,十三岁。”沈青书的声音很平,“先天性免疫系统缺陷,一直在疗养。徐九思出事前一个月,她刚从瑞士的疗养院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