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方士跪在徐福消失的地方，已经三个时辰。

他叫子晏，是徐福最小的弟子，今年才十九岁。地宫的青铜灯盏因为缺乏能量供给，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祭坛周围还亮着几盏，在昏暗中投出摇曳的光。

“子晏，该走了。”年迈的方士走到他身后，声音沙哑，“大人将地图托付给你，是要你完成使命，不是在这里枯坐。”

子晏没有动。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卷羊皮地图，地图边缘已经因为汗水而变得潮湿。

“师父他……真的不在了吗？”

老方士沉默良久，最终说：“大人以身殉阵，魂灵已与俑阵合一。从今往后，这八千陶俑就是大人，大人就是这八千陶俑。你若真想见他，就好好活着，千年之后，带着完成使命的后人回到这里——届时，阵眼处的将军俑，或许会对你微笑。”

子晏缓缓站起身。他的眼睛红肿，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我要去蜀地。”他说，“把地图交给守钥人，然后……我要查清楚，当年是谁盗走了阴钥。”

老方士叹了口气：“那是百年前的旧事了。而且偷盗者未必是外人——族中记载，当时负责守护阴钥的大祭司，在失窃前三个月行为异常，经常独自进入禁地。失窃后，他也随之失踪。”

“所以可能是监守自盗？”子晏握紧拳头。

“或许。”老方士望向地宫深处，“但子晏，你要记住：人心之变，往往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恐惧。当年那位大祭司，据说在失窃前曾连续七日做同一个噩梦——梦见太阳从西边升起，坠入大地，然后整座蜀山化为陶土。”

子晏浑身一震。

陶土。又是陶土。

“师父说过，灵渊能量大规模泄露的标志，就是无机物的陶化。”他喃喃，“难道那位大祭司预见到了某种灾难，所以带着阴钥离开，想用别的方法阻止？”

“也许。”老方士拍拍他的肩，“但真相如何，已经淹没在时间里。你现在要做的，是完成师父的托付。至于阴钥的下落……”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戒指，戒指表面刻着太阳纹：“这是当年那位大祭司留下的唯一私人物品。师父研究过，发现内侧刻有一行小字——‘日沉之处，月升之所’。我们一直没参透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想来……”

“日沉之处，月升之所。”子晏重复着，眼睛逐渐亮起来，“日出东方，日落西方。月出东方？不，月升的方向并不固定……等等，日沉为西，月升为东，东西相对……是指某个位于蜀地正东方的地方？”

老方士摇头：“蜀地正东方是中原。但阴钥百年前失窃时，秦尚未统一六国，蜀地与中原之间隔着重重关隘，大祭司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将圣物带出蜀地。”

子晏陷入沉思。

地宫寂静，只有远处地下河汩汩流淌的声音。

突然，他抬起头：“不是地里的东西，是……能量的东西！”

“什么意思？”

“师父说过，灵渊能量分阴阳，地钥也分阴阳。阳钥镇守蜀山，吸收的是白天的阳气；阴钥原本应该镇守某处阴气汇聚之地，形成平衡。”子晏语速越来越快，“但如果阴钥失窃，这种平衡被打破，阳钥所在的蜀山，阳气就会过盛。而阳气过盛之地，在能量层面上就是‘日沉之处’——因为太阳到了最高点，就该下落了。”

老方士听懂了他的意思：“所以‘月升之所’，指的是需要阴钥去镇守的、阴气汇聚的地方？”

“对！”子晏展开手中的地图，“师父留下的这张图，标注的是阴钥可能的下落。但如果结合‘日沉之处，月升之所’这句话……”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一个点上。

那是骊山北麓，一个没有任何标注的地方。

但子晏记得，三年前跟随师父游历时，曾路过那里。当时师父站在山岗上，望着那片山谷，久久不语。临走时，师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此地阴阳倒错，日后必生变故。”

“难道……”子晏喃喃，“阴钥被带到了骊山？可为什么？蜀国的圣物，为什么要带到秦国的地界？”

老方士的脸色变了。

“除非……”他声音发颤，“除非当年那位大祭司预见的灾难，源头不在蜀地，而在……这里。”

两人同时看向地宫深处，那道被八千陶俑镇压着的灵渊裂隙。

如果蜀山化为陶土的噩梦，根源是骊山地下的裂隙失控……

那么大祭司带着阴钥千里迢迢赶来，就不是盗窃，是驰援。

“他失败了。”子晏低声说，“否则阴钥现在应该和阳钥一起，镇守在裂隙两侧，形成完美平衡。但事实是，阴钥失踪了，师父只能用天钥碎片和自己来填补空缺。”

“所以我们要找到阴钥。”老方士握紧拳头，“不是为了夺回圣物，是为了完成那位大祭司未竟的使命——用双钥重新平衡裂隙。”

子晏重重点头。

他将青铜戒指戴在自己手指上：“我会找到它。无论它在哪，无论要花多少年。”

年轻的誓言在地宫中回荡。

而祭坛上，那盏代表徐福生命印记的青铜灯，忽然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