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账簿到了池瑶瑟手上已经有了一日，昨日秦妈妈殷勤地送过来，口中还说着是账房的人不仔细，竟落下了如此重要的一册，她已经好好教训过账房负责整理的先生了，让池瑶瑟不要再介意。

池瑶瑟听着秦妈妈的意思，这哪是让她不要再介意，这是让她不要去账房核实，这本薄薄的账册究竟是从何而来。

其余几人理账都已渐入佳境，无论池瑶瑟发现总账哪一处有问题，墨竹等人都能在第一时间帮她找出分账对应的账簿来核对。

甚至大家都学会了举一反三，有时候发现某一处花销存在问题，虚增了不少，会主动告知池瑶瑟，让她再来复核一遍。

池瑶瑟颇有了一种从前在会计师事务所实习时的感觉，不过那时她是负责审核分账的人，没日没夜地盯着那些合作客户的报表和原始凭证，大家都笑称自己就像是翻垃圾堆的人，不知道从哪能翻出来个宝藏bug需要企业解释。

池瑶瑟想着想着就怀念起现代的生活，简单快乐，大家都是平等的，不像是现在，本以为对自己十分宠爱的婆母，背地里也有着自己的心思，这个偌大的侯爵府中，自己是否有真正的靠山呢？

手中的账册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沉甸甸地不敢翻开，不知道里面到底隐藏了怎样的秘密。

纠结再三，池瑶瑟右手中沁出了些许手汗，浸得账册的封底都有些微皱，她的左手抬起又放下，食指和拇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像要翻开，却又畏惧地收了回去。

回想起秦妈妈来送账册时说的话，总觉得她是在暗示这本账册上，怕是记录了不得了的东西，说不定能让她一举扳倒赵小娘或者是二叔。

思来想去，池瑶瑟还是翻开了这本账册，开头第一行写的就是“辛巳年四月初一，李丞羽借银壹万两，利三分。”

池瑶瑟看见这一句之后，就皱起了眉头，接着快速地翻看起这本薄薄的册子。

这哪是一本账册，这分明是二叔的生死簿，催命书，每一页上都满满当当地记录着，李丞羽在什么时间借了多少钱，利息是多少。

算下来，这十年间，李丞羽竟然已经借了十万余两，从记录来看，一笔未还。

池瑶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李氏手中会有这么一本借款记录，想到这，她喊了周琳过来。

“周先生，你可在近三年的账上看见二房借过银子？”

周琳听见池瑶瑟的问题，也是眉头微皱，大娘子恐怕不会无缘无故地问出这种问题，但是她这几日仔仔细细地看过每一笔分录，都不曾记得有见过二房借银。

“回大娘子，我从未曾在账册上见过有二房借银的记录。可是发现什么问题了？”

池瑶瑟轻轻摇头：“没有，我就是忽地想起来，问一句，你先回去接着查吧。”

周琳有些不明所以，但也不能违抗大娘子的话，只能行过礼后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不是府上的借银记录，那这是从哪来的呢？

池瑶瑟又喊了墨竹过来：“墨竹，府上的产业可有钱庄之类的？”

墨竹也是摇了摇头：“大娘子，从未见过有钱庄。”

是了，若是府上的产业有钱庄一类的，总账上早就有体现了，是自己一下子被惊到了，失了分寸。

池瑶瑟便让墨竹回去接着看账册，自己则是坐在书案前，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这是李氏的私产？可是这贷息钱是违背大虞律的，想必李氏不会把一个把柄光明正大地放在自己手里。

那这借款又是从何而来？李丞羽虽然是个贪图钱财，目光短视的人，但也绝不会让人知道自己有如此多的负债。

池瑶瑟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喊了一声：“周妈妈！”

周妈妈闻声推门进来：“怎么了大娘子，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池瑶瑟示意周妈妈靠过来，低声地问：“妈妈，我记得你说，你和府上的婆子们都熟络，你可知道她们中有没有喜欢赌钱的？”

周妈妈没想到大娘子开口问得竟是这种问题，也是愣了一下才回答道：“是有几个婆子，喜欢喝酒搓牌赌钱，听闻还常去城里的赌坊。”

池瑶瑟声音更轻了，几乎微不可闻：“那妈妈，你去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人曾见过二房的出现在赌坊过。”

周妈妈听见这话眉头也皱了起来，看了一眼池瑶瑟的神色，欲言又止，点点头走了出去。

池瑶瑟随手将那本册子放在了书案上，整个人都像是卸了一口气。

这李氏是什么意思呢？向自己展现她的实力？自己查账才发现的事，她早有准备？

不对，池瑶瑟想到这，都要被自己的脑洞逗笑了，这可不是现代生活那过家家般的计谋。

这群大娘子个个都是身经百战，才坐稳了位置的高手，恐怕不能如此简单地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