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瑶瑟没想到周琳在见识到现代记账法后，最先提出的问题是这阿拉伯数字从何而来。

池瑶瑟只能随口胡编：“我在家中时，曾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一本书，上面介绍了一种来自西域的数字，叫做印度数字，我觉得十分有趣，就学了起来。”

池瑶瑟说得头头是道，心中却也没有底，毕竟这是自己那个时代真实发生过的事，不知道这大虞朝有没有印度数字（即阿拉伯数字），又有没有传入大虞朝。

周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想来是知道的人少，学的人更少，所以才没有传播开来。”

她又急着追问起来：“那大娘子，这是否还有其他的图形能够对应每个数字呢？”

池瑶瑟在模板上又一笔一画，尽量仔细地写下了所有阿拉伯数字和各个符号，开始给面前的几人讲解起来。

池瑶瑟感觉这怕是自己求学生涯中最有耐心的一次，但是新事物总是难以接受的，她讲过一到九每个数字的时候，就听见绿云小声地问：“大娘子，为何要用这印度数字代替我们用的字呢？我们用的字也很简单易懂啊。”

池瑶瑟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周琳说话了：“这位姑娘，虽说我们的字易懂且不易出错，但是在记录长串数字时，这印度数字怕是要省劲不少。”

边说着，周琳还拿起一旁的纸笔，给几个丫鬟做起了示范，她先写下了一万三千四百五十，又用印度数字在一旁写了下来。

池瑶瑟看着周琳已经慢慢地能够运用起这阿拉伯数字，心中欣喜不已，这不光是对于自己的认可，更展现了周琳举一反三的能力，她怕是能够成为这群学生中的第一个老师，那池瑶瑟可就省了大力气了。

墨竹几人见周琳做了一遍示范，也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墨竹想了想，又问起了池瑶瑟：“大娘子，您给我们写这数字，是为了让我们学习，将这账簿写成您示范的样子，好能够更快地梳理出来吗？”

池瑶瑟听见墨竹的话，开心极了，笑得露出了牙豁，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墨竹果然聪慧，待你们与周先生学会这印度数字，我们既可以多培养人，又可以翻新一遍府内的账簿，这样就不怕被人蒙骗。”

周琳倒是没奇怪池瑶瑟有这样的想法：“大娘子，我明白您的顾虑和想法，只是这府内账务积攒多年，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整理出来的。而且这经手过的人就不知有几任账房先生，这怕是个极大的工程了。”

池瑶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提及侯爵府的账房是怎么分工的，于是就追问了下去。

周琳也不藏私，直接就和池瑶瑟说了个明白。

原来这侯爵府内共有五个账房先生，两个管理内宅账务，两个管理侯爵府在外的店铺等产业账务，还有一个管理着田庄土地等，不过这都是负责汇总的总账，各个分开的项目，例如每个院子又有着自己负责做账的账房，店铺也有着自己的账房。

每个月都会有各个分管的账房在整理完自己分内的账目后，递交到府内的总账处，再由总账统一汇总审核。

为了避免总账因任职时间长而出现吃回扣等情况，每隔一年，每个总账会轮换到不同的岗位去负责汇总。

例如周琳就是负责池瑶瑟院子的内宅账务，她的上面是孙先生，去年是负责侯爵府田庄总账的，今年刚轮转到负责内宅。

池瑶瑟越听越觉得，这古人的智慧果然也是不可小觑的，光这轮换制度，虽然不能完全避免总账只手遮天、欺上瞒下的情况，但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控制概率。

周琳解释完这一通，就安静地看着池瑶瑟刚做示范写的那几笔借贷记录。

池瑶瑟觉得自己可能也有些操之过急，这账簿自己想翻新是一回事，这翻新起来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其中需要的人力、物力，可能就不像自己想的这么简单。

更何况，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她带来的这新鲜的玩意儿，就看这几个学生，也只有周琳能一下子看出这印度数字带来的便捷与高效，其余的几个丫鬟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敢说些什么，不过从面上就能看出她们的困惑与不解。

池瑶瑟思来想去，决定换一个方式实现自己的目标。

她拿起那一块木板，把借贷相关的内容划掉，认认真真地写下了数字和加减乘除四个计算符号。

写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几人：“周先生，还有你们几个，今日我们不说记账方式，只说这数字和计算，不教会你们，我们今日可是不散的。”

说罢，池瑶瑟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这现代计算方式。

说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池瑶瑟说得是口干舌燥，其余的人听得也是头晕目眩，活脱脱像被知识狠狠地磋磨了一番。

池瑶瑟是又气又想笑，气得是自己明明讲的挺简单易懂的，怎么就不开窍呢，笑的是，自己怕是过于贪心了，哪有要求从未接触过现代计算的人，上来就能够适应不符合他们认知的东西呢。

就在池瑶瑟打算再来一遍的时候，周妈妈敲门进来了：“大娘子，二少爷在屋外候着呢，说有事要求见大娘子。”

池瑶瑟没想明白这李彧没事来寻自己做什么，难不成是要和自己道谢？

也没再多思虑，池瑶瑟便让周妈妈将李彧直接带过来便是。

几个丫鬟和周琳忙站起身，将凳子挪至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了一旁，池瑶瑟也在书案前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