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费不够，没买。”

“我的公主呢？”

“公主在人类王国里，离这里三千公里。她没有需要你抓的剧情。”

沈渡又沉默了片刻。他在消化这些信息。魔王，没有龙，没有公主，没有需要被打败的勇者。那他每天做什么？

“看书，批奏折。”小零说。

“？”

沈渡又躺了三秒钟，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床帐外面，争吵声已经升级到了“陛下今天的早餐应该是煎蛋还是煮蛋”这种足以引发世界大战的级别。沈渡掀开帷幔，两个正在吵架的魔物同时安静了。

左边那个是一只小恶魔，红色皮肤，蝙蝠翅膀，尖尾巴，穿着黑色的燕尾服，领结系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拿着一瓶辣椒油，表情像是在进行一场关乎尊严的决斗。右边那个是一个石像鬼，灰色皮肤，蝙蝠翅膀——不，他只有一只翅膀，左边那只断了一截，用黑色的皮绳打了个结。他穿着白色的围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个碟子，左碟是煎蛋，右碟是煮蛋。

沈渡看着他们。他们看着沈渡。

“陛下。”小恶魔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终于有机会告状了”的急切，“石像鬼他不懂规矩。他把辣椒油放在了醋的位置。”

“陛下。”石像鬼的声音很低沉，像石头和石头摩擦发出的声音，“醋的位置不应该放辣椒油。这是常识。”

“陛下英明神武，岂会被常识束缚！”

“陛下也是人，需要吃饭。吃饭就要遵守调料的排列顺序。这是秩序。”

“秩序是可以改变的！”

“改变需要理由。”

“理由就是——陛下喜欢吃辣！”

“陛下昨天喝粥的时候放了一勺辣椒油，辣得喝了三杯水。他不喜欢吃辣。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喜欢吃辣。”

小恶魔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沈渡。“陛下，您不喜欢吃辣？”

沈渡想了想。他不知道。他刚来，还没吃过这里的任何东西。但他看了一眼石像鬼端着的煎蛋和煮蛋，又看了一眼小恶魔手里的辣椒油。他伸出手，从石像鬼的托盘上拿起了煮蛋，剥开，咬了一口。噎的。他面无表情地嚼了嚼，咽下去。“煮蛋，”他说，“不放辣椒油。”

小恶魔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他把辣椒油放回了左起第三个格子——不，第五个。不，第三个。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辣椒油，不知道放哪，像一根被风吹歪了的、红色的、长着蝙蝠翅膀的路灯。

石像鬼面无表情地把煎蛋端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陛下，早餐是白粥。我已经煮上了。煮蛋配粥比较好。煎蛋配粥太油了。您刚才吃的煮蛋是凉的，我忘了告诉您。热的不噎。下次您等我端上来再吃，不要自己拿。自己拿的那份是凉的，托盘上留的那份是热的。我把热的留在了您面前，您拿了后面的冷的。我不是在怪您，我是在说一个事实。您不用道歉。您没有错。错的是我，我应该把热的放在前面。明天不会了。”

他走了。他一个人说了六句话，每一句都很认真，每一句都没有责备的意思，但每一句都让沈渡觉得——这只石像鬼，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会让人内疚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