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冰箱里有冰淇淋。昨天剩的。”
沈念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林暮。林暮低着头,正在擦灶台,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念鼓起了腮帮子。
沈渡笑了——那种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的笑,从喉咙里漏出来的,带着一点点的得意和很多很多的柔软。
“好了,”他走过去,一只手揉了揉沈念的头,另一只手接过林暮手里的抹布,“粥煮上了,熊等我回来缝。你们两个,去换衣服,刷牙洗脸。今天周一,要升旗,不能迟到。”
沈念“啊”了一声,显然忘记了周一要穿校服这件事。她抱起床边的念念不忘腿——不,抱起了念念不忘被拆下来的腿,蹬蹬蹬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跑到一半又折返回来,把熊腿塞回沈渡手里:“爸爸你先帮我保管,我去换衣服!”
沈渡看着怀里的熊腿,已经放弃思考了。
林暮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爸爸,”他抬手指了指沈渡怀里的熊腿,声音很轻,“念儿的念念不忘很好,我的那件蓝色的衣服也好,你还记得它在哪吗?”
沈渡低下头,看着林暮。八岁男孩的眼睛在晨光里是深棕色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栗子,干净、沉静,里面有光。
“记得。”沈渡说,“那件蓝色的T恤。领口已经松了的那件,在你床头的柜子里。”
林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换衣服了。
但沈渡看见,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很快,像蜻蜓点水,一圈涟漪之后便了无痕迹。
但沈渡看见了。
他一直都看得见。
沈渡站在走廊里,怀里抱着一只断了腿的熊,左手边是女儿房间传出的“袜子少了一只!爸爸我的袜子去哪了”的叫声,右手边是儿子房间传出的拉链拉上的声音——安静的、有序的、不需要任何人操心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熊腿,毛茸茸的,两只黑色的纽扣眼睛歪歪扭扭地看着他。
“你也觉得吵对不对?”沈渡轻声问熊腿。
熊腿当然不会回答。
但沈渡觉得,它的纽扣眼睛好像弯了一下。
窗外的天空彻底亮了。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涌进来,铺了一地的金色。厨房里电饭煲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粥的香气从锅盖的缝隙里溢出来,混着阳光的味道,在整间屋子里慢慢弥散。
这是两年后的一个普通早晨。
沈念六岁,林暮八岁。一个热衷于把世界改造成她想要的样子,一个安静地守护着他终于拥有的这一切。一个叫沈渡“爸爸”的时候声音像在唱歌,一个叫沈渡“爸爸”的时候声音像在确认什么珍贵的东西还在不在。
而沈渡——前救世主,现反派绑架犯,SSSR卡持有者,即将在本世界完成第六个绑架任务的温柔罪犯——站在走廊里,怀里抱着一只断了腿的熊,心里想:
今天又是很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