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皋避而不谈,只说:“聊国国主没有碰你。”
所以沈薄活着归来,令江皋困惑。
沈薄想起昨夜临去前江皋说的话,江皋比他以为的还要聪明一些,他无意之间做了一件比预料中更划算的买卖,还来不及高兴一点,就看见江皋要走。
“你不是为了等我吗,我回来了,你为什么要走?”沈薄连忙拦住他:“我活下来了,你也会活下来的。”
“只要你跟着我。”
“聊国国主已经应允保你一命。”沈薄说:“我活着就是证明,我不会骗你。你想要的,都能得到。”
江皋这才停住,片刻之后,他问:“为什么?”
江皋虽然想要相信沈薄,但还是需要一个答案。
“国主不愿受人胁迫。”沈薄只好说:“国主留我在身边,你可以当做一切已经发生。”
江皋:“……”
活着的渴望在引诱江皋,与其说他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不如说他屈服于渴望。
沈薄心中无奈,却还有一事牵挂:“你能从我脸上看到什么?”
江皋还以为他脸上受了伤,凑近了才发现沈薄的脸几乎是一夜苍老了不少:“你需要休息。”
“这不是我想问的东西。”
“……戾气。”江皋本不想说的:“你来时不是这样的。”
“在我的脸上?”
“在你的那句话里。”
沈薄仍不甘心:“那我的脸上有什么?你是百里挑一的侍卫,你肯定能看出来的!”
“疲倦,挣扎……”江皋看起来不愿意说,只是迫于无奈:“还有杀机。”
沈薄脚下一软差点就要站不住。
江皋也看出来了,浮凉没有说错,是真的存在。
沈薄喃喃自语:“杀人?我能杀谁?”
他长到十六岁,连只蚂蚁都没有踩死过。以为杀机戾气只是一瞬之间,哪知出现过后就如印记般长久不消。
真是糟糕。
“你没有发现你都要摔了吗?”江皋拉着他:“你需要休息,或者,我让你休息!”
沈薄抓住他手臂,脑子已经什么都不愿想了。
沈薄醒来的时候那股子疯劲儿散了很多,躺在熟悉的车厢里。江皋守在他身边,问:“你好些了吗,刚刚国主身边的安大人还来给你送了一碗牛乳。”
安详是为他来的,浮凉言出必行,心思缜密,让沈薄警惕之余又心生敬佩。
沈薄想要起身,一动就感觉到肩膀处针扎般的疼,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还真打啊?”
“只用了三分力,让你好睡些。”
“……”沈薄心道三分力我也受不起,何况为何又打他受伤的那一侧:“这一睡,到什么时候了?”
“快五个时辰。不急。”江皋说:“安大人说,给你排班在明天,和他一起。”
午饭过了,晚饭还没到,沈薄眼睛一瞟,江皋就把牛乳端上来了:“冰块化了有些时候,但应该还没坏。这是聊国国主的份例。”
沈薄的确是饿了,端起碗就一饮而尽,凉意还没散尽,在傍晚喝着自有一番舒服。
江皋说:“我再为你找点吃的来。”
若无沈薄,江皋此刻只能回程,以宋兆对那两个人的手腕,多半不会留他性命。江皋还想活着,所以才会留下。无怪乎江皋一早盯着他脖颈处看,浮凉收了他,恩赏才顺理成章,如今无功受禄,真当浮凉是什么大善人了。
江皋端着些糕点回来,说:“战地供给应时,现在不是饭点,这是聊国国主特意吩咐留给你的。”
好似还在日照城,金尊玉贵的二公子。
沈薄只得笑了一声,对糕点已不大提的起食欲。眼下江皋最重要,沈薄邀他坐近,问:“你不是为了自身性命轻易转换立场的人,你活着,牵绊为何?”
江皋迟疑了一下,才说:“我幼时被宋氏家仆所救,后被选为侍卫,宋氏于我有大恩,我无以为报,但我还有一妹,天生腿疾,宋氏没有收她,这些年全靠我暗中救济,我……”
江皋一人死不足惜,可他死了,他妹妹也没法活了。
沈薄猜到大概有诸如此类的原因,问:“宋氏不知道这件事?”
江皋摇头:“我被宋氏收养那会儿,她正巧染了风寒,都以为挺不过去了,我是从乱葬岗里把她扒回来的。”
宋氏若知,绝不会派江皋前来,沈薄看着江皋,说:“你这些年藏得好,否则宋氏必不容你兄妹二人。”
运气看似站在了沈薄这一边。沈薄摊手向他,掌心是一串袖珍小马金链:“国主会假装留下你,宋氏不敢多言。你活着不能没钱,这个你拿去。”
他小字阿骛,是小马奔驰之意,这串金链子是自幼戴在手边的。沈薄笑了一下:“你劈晕我的时候要是搜了我身,它早就是你的了。你不是贪慕利益的人,你可以不要,但你妹妹不行。拿着钱,把你妹妹带到身边。”
江皋接了,问:“我妹妹还在日照城。二公子需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