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洗澡不容易,安详立刻动了起来,沈薄一下子没跟上,帐中就只剩了他们两个。
浮凉笑了一声,说:“你留下也是应当,替孤更衣。”
他故意的!
沈薄不做声,一味低着头,心里却开始怨愤宋兆的毒计,以至于两个人虽然没发生什么,却总还是膈应地慌,尤其浮凉还老拿这个来作弄他。
浮凉攥住他发冷的手指,按向自己胸膛,沈薄硬生生受了,只觉得热度实在惊人。
“就这点能耐?你昨夜抱住孤的靴子时的勇气呢?”
不仅爱作弄人,还很记仇。
沈薄无言,因着浮凉的动作才不能反客为主:“薄愿自荐枕席,此心依旧。”
“孤不会纳你。”浮凉赤身跨入水中,头也不回地说:“你今日不好看,况且,孤不日就要迎娶叶国公主。”
沈薄完全怔住了,安详在一旁于心不忍,给他递了好几个眼色。
浮凉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说:“他这瘫脸之症莫非还会传染,传到你这儿就成了眼睛抽搐,不能自已了?”
安详立刻僵住,沈薄也不敢动。浮凉冲安详摆了摆手,不想要无关的侍奉。沈薄跟着往外走,浮凉却说:“孤让他走,何时要你走了?”
沈薄整个人颤了颤,安详三步并作两步遁走无形。
大帐之中又只剩下他们两个,沈薄咬着下唇说:“我怕做的不好。”
浮凉嗤笑:“孤还没有说明白吗?”
沈薄转移话题,说:“薄略通按摩之术,国主可要试一试?”
没有反对,就是同意了。
浮凉坐在木桶中,沈薄站在他背后,不见面,沈薄的不安就少一点。沈薄已经深刻感受到,浮凉的种种恶名绝非空穴来风,他虽没有长出一副青面獠牙,却实在心思难测,和他相处,要打起一万分的精神。
浮凉问:“你平日说话便如此文绉绉吗,一口一个薄?”
沈薄心道你还不是一口一个孤,可转念一想,谁叫浮凉是国主。别说浮凉了,就沈咲当了城主,也是一口一个孤,他习惯了父主的年长之貌,看沈咲自称孤,只觉得老气横秋,再看浮凉,得了,原来年轻人也能相配。
沈薄认真回答:“我未及弱冠,无字无号。就算过了弱冠,日照城也不看重这个。”
浮凉微合着眼,说:“这样一个问题,也值得生出许多戾气?”
沈薄一半装傻一半试探:“是我手重了?”
浮凉反抬了手,湿漉漉地带起来都是水,沈薄以为他要来抓自己手腕,连忙退后一步,说:“有什么不妥,国主下令就可以了。”
“孤名凉,你名薄,或许真的有缘,难怪别人起了心思。”浮凉似笑非笑:“孤留你在身边侍奉,你勿要辜负。”
杀机已过,这是容人之言,可是凉薄不是什么好词。
“我会好好学。”沈薄谨慎地问:“国主需要为我改名避讳吗?”
“你是独一无二的日照城沈氏二公子,孤容得下你,也容得下你的名字。”浮凉说完停顿一刻,继续说:“你好好说话,比自称薄的时候可爱的多。”
絮絮说了半天,落点又到了名字上,好似画了一个圈,渐深渐浅后回到了原点。沈薄有一点讨好的意思,说:“国主若不嫌弃,可以叫我阿骛。”
浮凉不置可否。
骤然的安静,沈薄意识到的时候便有些无所适从:“水凉了,我叫安大人进来加水。”
毛巾皂荚都在一旁,还没有开始用,浮凉一味泡着,闻言只说:“你出去便不用进来了。”
沈薄定住脚步,回神对上浮凉的眼睛,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里什么都有,又似空无一物。
沈薄喉头耸动,脑子里天人交战,和浮凉的散漫形成鲜明的对比,又因此情此景,横生怪异。
沈薄走到边上,手持毛巾皂荚,只把自己当个工具:“任凭国主差遣。”
“主上无令,臣下不动。”浮凉说:“你学的倒快。”
沈薄没辙,只好直抒胸臆:“我……能不能向国主求个恩典?”
浮凉说:“那个侍卫没走,你有能耐留住他,孤会替你打点好一切。”
沈薄浑身一震,只觉得这人莫不是属狐狸的,人心在他面前如同透明之境,岂不可怕?
他又想起沈咲了。
沈薄赶紧低头,谢恩之词还没出口,又听得浮凉说:“把心思掩一掩,你腹诽孤的话,都快砸孤脸上了。”
这下沈薄哪里还有什么谢恩之词,浮凉无意追究,他转头就跑了。
安详就在帐外守着,热水早就准备好了,沈薄猛一扶额,安详还以为他要晕,连忙扶住了:“你累成这样?”
这话颇有歧义,尤其方才只有沈薄和浮凉两个人在帐中,沈薄的袖子还带了水,可他抓着安详,却无意从安详的眼睛里看见自己错乱的心神。
安详不明就里,还去摸他额头:“你这孩子,发烧了?”
安详什么都看不出来。
沈薄往来时的方向走,在营地帐篷之间,马车孤零零的。江皋当真在那里,等着他,一瞬不瞬地。
沈薄被他看的不太自在,下意识地想要拉起领子,才意识到:“你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