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真的是疯了。
——
“公主!”
远处传来惊呼,苏卿僵硬扭头,看见了从人群中奔来的樱桃。
她一路跑的苏卿上班半跪下来,看见苏卿狼狈的模样,她眼眶瞬间红了“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样,樱桃好心疼。”
樱桃伸手将苏卿散乱的发丝拢起来,搀着将苏卿扶起。
苏卿看樱桃眼泪汪汪的,几乎都要哭了出来,心说自己应该也没那么狼狈,她伸手想拍拍樱桃肩膀安慰一下她,掌心落在布帛上却勾起一阵钻心的痛。
她忙将手缩了回去,低头一瞅——
刚刚手掌拍过的地方,竟印出一只鲜红的掌印。
她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才发现手掌擦出了数道沟壑,皮肉翻卷,掌心竟是血淋淋一大片,深得能看见里面粉白的肉。
疼痛感终于迟缓的传入脑海。
苏卿歪了歪头,心里升起一丝狐疑,刚刚怎么没觉得疼呢?
“你的手!”身旁樱桃惊叫起来。她连忙将苏卿拉起“我带你去找太医!”
一番消毒处理过后,太医给苏卿的手包了一层厚厚的纱布。
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将那些翻卷的皮肉、那些狰狞的沟壑,统统掩在了洁白之下。
太医嘱咐说伤口不算深,但也需要好好处理,否则造成感染后果不堪设想。
苏卿点了点头,掌心的刺痛感已经消失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钝钝的麻,像是有人在伤口上盖了一层棉花。
她将手抬到眼前,她觉得缠满绷带的手像肉乎乎的白粽子。
好像也没有很痛,比被毒酒毒死,被推下楼摔死,被惊马踩死,要轻多了。
——
苏卿受了伤,她没再回百花宴而是直接回了公主府。
喧嚣声渐远,苏卿感觉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再次想起了穆枫。
穆枫还活着,两年前他是诈死的。
苏卿现在没时间去想两年前他究竟是怎么诈死脱身的。
苏卿现在关心的是,如今的穆枫成长到什么地步了。
百花宴上苏浅浅称呼穆枫为苏同知,所以他现在的身份应该是查情院同知。
查情院是直属武帝掌管的独立机构,负责查探各类疑难杂案。
循环前苏卿送穆枫入仕,穆枫向她求的就是入查情院为官。
当时苏卿送他入的官职是查情院缉访正七品官员。而他现在的官职查情院同知,是从四品大员。同知在查情院中地位仅次于院使,统领全院日常,上可直达天听,下可号令全院。
现在的穆枫手握重权。
他已经不再畏惧她,不再需要在公主府里低眉顺眼地扮一只温顺的猫,所以他现身了。
刚才在百花宴就是穆枫对苏卿下的战书。
上一世,穆枫伪装乖巧骗了苏卿一次;这一世,他假死又骗了苏卿一次。
可笑苏卿两世轮回竟然次次都信了。
两年后的今天,开元十三年春,穆枫再次掌权。而苏卿却依然是那个愚蠢天真的公主。
她该怎么办?
父皇死前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绝不能让前世悲剧重蹈覆辙。
对了,父皇。
苏卿想到了武帝,她的父皇。
既然十二年前武帝下旨灭了穆王府,那他定然不会放任穆王的儿子还活着,而且手握重权出现在朝廷。
她不必找出穆枫就是穆王之子的证据,只要让武帝对穆枫身份起了疑心,武帝自然会亲自派人探查。
——
当日,苏卿去了趟钦天监。
第二天,钦天监奏:荧惑守心,帝星不稳,主兵戈之灾。
武帝召国师问卜。国师观星三日,呈上谶语:
“旧怨未消,新刃已磨。近君者,血亲之仇也。”
当天下午,苏卿入宫见了武帝,她称自己昨夜做了噩梦。
“女儿梦见……梦见父皇在御花园设宴,席间有人拔剑。女儿没看清那人的脸,只看见他袖口的纹样——是查情院的飞鱼暗纹。”
“父皇,女儿有些担心您的安危,今早特地去了钦天监想请国师帮忙问卜,却无意听到了国师占卜的谶语。”
“父皇可有留意查情院的近臣,兴许……”
苏卿抬头看向武帝,未说完的话一时卡在了嗓子里。
武帝坐在宝座上一动不动,仿佛一颗早已被尘封的琥珀,被镶嵌在华丽的王座上,肢体钝僵着,一双眼睛也停止了转动。
武帝的神情让苏卿格外不安,她试探着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
终于,武帝面颊猛的一缩,挣出了束缚,视线缓慢回焦到苏卿身上。
苏卿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没有应而是吐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声叹息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带着十五年的泥腥味。
武帝道:“你想说的是查情院同知,苏枫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朕该叫他穆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