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带着樱桃去了苏浅浅府上。
进府后,她给樱桃递了个眼神。樱桃会意,不动声色地留在了前厅,借着"等候公主"的名义,与府中下人攀谈起来。苏卿则独自绕过回廊,朝后院走去。
三公主苏浅浅一贯风流,府中后院豢养着大批男宠。穿过石拱桥时,苏卿听见桥下水声潺潺,清瘦的静水里浮着几朵嫩黄的小花,在秋风中微微颤动。
苏卿到时,苏浅浅眼上蒙着一条白绫,正与一众男宠嬉笑玩闹。那些男子衣饰艳丽,像一盆盆精心修剪的花草,争奇斗艳地簇拥着她。
苏卿视线从那些娇艳男子中间扫过。
没有穆枫。
她走到近前,将边上一个青衣男子单独拉了出来。
“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苏卿取出画着穆枫画像的卷轴,摊开到他面前。
“这人……”男子皱了皱眉,迟疑着开口“好像没什么印象。”
“那近日府上有没有新人进来,就这三天内。”
“是有新人,是个蛮俊俏的人儿……”
“抓住你了!”
青衣男子话没说完,就被一声娇笑打断。
苏浅浅不知何时摸了过来,她抓住青衣手臂朝他脸上摸索了过去。口中嚷嚷着:“让我看看,是那个美人?”
“小白,对不对?”
说着,苏浅浅将蒙眼的白绫扯了下来。
被叫小白的男子不服气道:“这局不算,是四公主把我拉来问话我才被抓的。”
苏浅浅手上动作一顿,视线转到苏卿身上,眼底还残留着玩闹后的水光:“四妹妹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我今日来是想找个人。”
“找人?”苏浅浅眼里波光流转“听说妹妹前几日把刚买的男宠丢了,所以是想到我这府上来讨一个回去?”
“瞧上哪个了?我家小白吗?”苏浅浅将青衣男子推到苏卿面前“姐姐送你了。”
“姐姐误会了,我要找的是失踪的枫儿 ”
“哎呦,那我可爱莫能助了。”
“不是我说你妹妹,世上男人千千万,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她兰花指搭上苏卿肩膀,探头凑到了苏卿耳畔,气吐如兰:“你瞧瞧我府上这些,个个活好人俊。就比如说小白——”
苏浅浅指了指旁边的小白:“样貌是我这里数一数二的。”
“哎,别说我觉得这小白和你那枫儿长的有几分相像,你给他带回去,保管隔天就不会再惦记那搞丢的男宠了。”
苏浅浅的亲密行为惹的苏卿浑身发麻,她又躲开几步和苏浅浅拉开了距离:“三姐姐有所不知,我找他不是因为喜欢他,是因为偷了我府上东西逃跑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枫儿是小倌出身,姐姐对花柳之地的人熟悉,所以我来问问。”
“原是如此,可我我确实不知枫儿下落。不过他妹妹放心,我这几日也帮你留意着,要是有他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那就多谢,我先回去了。”
——
苏卿唤回樱桃离开了公主府。
苏卿刚一上马车立刻道:“安排人手盯紧了三公主府,还有三公主,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立刻向我报告。”
樱桃连连点头,接着道:“公主,我好像没打听到什么有用信息。只知道三公主这几天日日笙歌,天天在后院和那些男宠混在一起。”
“无妨”
苏卿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
刚刚苏卿说自己是来找人的,手上还拿着穆枫画像苏浅浅却故意曲解了她的意思,说她是来找男宠。
她心里有鬼。
三公主贵为公主不好直接搜查,苏卿只能先盯紧了这里,等他们浅露出马脚,她不信穆枫能一辈子待在三公主府里。
——
苏卿的人盯了三公主府十日。
十日里,苏浅浅四处玩乐,从烟花柳巷到山野丛林,身边男宠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是她身边始终没有看到穆枫的踪迹。
苏卿招呼侍卫长继续去盯着,侍卫长前脚刚走,大理寺的信寺史就来了。
“公主,”信史垂首,声音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沉重,“枫儿找到了。”
“但已经死了。现在正准备请仵作来验尸。吴寺卿叫我来请公主去现场,再确认一下……是不是就是枫儿。”
“什么?”
突如其来的消息如晴天霹雳,狠狠劈在苏卿身上,劈的她头昏脑涨。
穆枫死了?
她猛的从座位上站起,急切道:“现在就带我去。”
——
苏卿当即往现场赶了过去。
马车上,苏卿攥着车帘,指节泛白。
不可能是他,这个念头从苏卿接到消息那一刻就升起了
穆枫怎么会死呢?他那么奸诈,那么狡猾的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死掉?
她找了穆枫十三天。十三天里,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手,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一接到他的消息,就是他死了?
绝对是假的。
苏卿转头朝旁边寺史问道:
“枫儿是怎么死的。具体是什么情况。”
“尸体是从水里捞上来的。”寺史答:“来报案的是梅河附近的渔民,他们长年在那一带捕鱼。今早网撒下去没想到却捞上来一个人。那人穿着轻纱被水泡的浑身肿胀,渔民吓得不行,忙跑来报官了。
大理寺卿看见死者后,发现那人虽然五官肿的几乎无法辨认但眉眼间和公主十三日前的送来的枫儿画像有几分相仿,就连忙比对了一番,最后判断死者应该就是枫儿。”
样貌相仿也可以是假的,况且尸体泡在水里五官已经变形,怎么就确认一定是穆枫。
苏卿不信,她要亲自去确认。
苏卿赶到时仵作刚检查完尸身。正在对吴寺卿汇报,苏卿也听到了完整的汇报。
“尸体口鼻指缝有泥垢,腹大如鼓,手呈抓握状,手腕有勒痕,初步判断是淹死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三日前。”
吴寺卿听完仵作汇报看见苏卿,他吩咐仵作先退下,朝苏卿迎过去:“公主来了。”
苏卿点头,目光扫过四周落在了河畔的尸体上。
尸体躺在河岸边草地上,散发出一股水腥气,他身上衣物因刚才仵作检查被脱到了一边,身体只用白布遮盖了一半。
那衣物苏卿认得,是她买下穆枫那天他穿的轻纱。
苏卿朝尸体走了过去。每走一步,腥气就浓一分。
她停在尸身旁低头去看那张脸。
尸体五官已被水泡的模糊了,眼皮肿胀,鼻梁歪斜,皮肤泛着青白,像被漂过的颜色。苏卿蹲下身,仔细去瞧,从那模糊肿胀的五官中,竟真瞧出了几分穆枫原本的轮廓来。
真的……是他吗?
“公主”吴寺卿站到他身后“死者样貌与画像相似,衣物也是南风馆惯常的款式,应该就是你要找的人。”
苏卿没有应声。
她还是不肯相信这是穆枫,衣物可以是脱下来换上去的,样貌都被水泡肿了不能认定。
“帮我把尸体翻个身。”苏卿开口“我要亲自检查。”
仵作上前照做。
苏卿继续道:“掀开他的头发。”
透湿的头发被拨到一边,露出带着淤青的肿胀肌肤,而在后颈的位置,一道疤痕赫然映入苏卿眼帘。
那道疤痕不长,约莫半寸,斜斜地躺在后颈的位置,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在水肿的皮肤上微微凸起。
她记得这道疤。
循环前,穆枫亲吻她的时候,她曾她瞧见过这道疤痕。当时苏卿问过他这道疤是怎么来的,他只是笑,说小时候不小心磕的。
当时苏卿心疼的不行,轻轻抚过疤痕问他:“疼吗。”
穆枫摇头:“已经不疼了,让姐姐担心了。”
现在,那疤痕赫然暴露在苏卿眼前,在秋日的天光下泛着苍白的冷光。
告诉苏卿,这就是穆枫。
苏卿把眼猛的闭上,退开了一步,十指紧紧攥进掌心。
“公主。”身旁吴寺卿问道“可确认了?”
苏卿张了张嘴,她想说不是,想叫他们再查,可话在嘴里咀嚼了半天,变成了两个字:
“……是他。”
大理寺点点头,吩咐手下准备收殓。
苏卿站在原地,没有动。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她看着那具被白布重新盖上的尸体,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恍惚中她开始觉得哪里不太对,穆枫死的真是太随意了。
他真的死了吗?
“公主,”樱桃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袖,“您脸色好差,要不要先回去?”
“走吧。”苏卿手中捏紧的拳松了下来,转过了身。
苏卿走出几步,樱桃跟了上来:“公主,有件事樱桃不知对公主有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