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打起精神，小心应付这句话。

他开口了：“她身边的人嘴很严。但我听到她在跟那个姓苏的男人说话的时候提了一句——她说凌歌告诉她，追杀她的人藏在□□幕后。”

白洛明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笔尖重新压回纸面上，在原来那个位置按出了一个墨水点，不大，但比周围的字迹要深一些。

“她还说了什么？”

阿七摇了摇头。

“就这些。姓苏的没有追问，她也没有继续说。”

白洛明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桌面，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没有错。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了一句：“你觉得，她会信吗？”

阿七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桌子对面，目光垂着，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她信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知道了，她已经开始想了。她知道□□内部有人在暗中推动对她的行动，所以她接下来会查。她能查到哪一步，取决于她有多少线索。”

白洛明的目光落在那份物资报告上，但他没有再翻页。他的笔还在手里握着，没有放下，也没有继续写。他似乎正在想，想那件不该被推开的事。

阿七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往后退了半步，准备离开，像是一场对话的自然结束。他转身走了几步，白洛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阿七。”

阿七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这个消息，是从哪听到的？”

阿七沉默了一小会儿。

“从她那边的人嘴里套出来的。具体是谁不能确定，但消息本身应该是真的。”

白洛明看着他的眼神，轻轻一笑：“你要记得我手上有什么，你应该做什么。”

阿七低下头，说：“我一直记得。”

白洛明挥了挥手，说：“去吧，这么久了才只能得到这种消息，如果一直这么没用，以后就不用来了。”

阿七说了一句“好”，重新迈步，走出了那扇门。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踩在地面上，被老旧的墙壁吸收了大半。

他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才冷静下来，思考着刚刚的事情，确定自己没有露出什么破绽，这才朝鬼街走去。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桌边坐下来。

他在桌边坐了很久。窗外的光在缓慢移动，从窗台移到桌面，从桌面移到墙角，像一只正在爬行的蜗牛。

他在白纸上写了几行字，把那两个停顿的时间记了下来。然后他合上笔帽，把纸折好，放进抽屉最里面那个格子里，又把抽屉推回去。

接下来的三天里，他没有直接去查白芸这个人，而是先从□□东部据点查起。一条物资调拨记录、一次人员出入登记、一个不在册的护卫名单，像几块被打碎的镜子的碎片，看似单独存在，但拼在一起的时候能显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在第三天傍晚拼出了那个名字。

阿七把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是第三天晚上。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纸，等温初花从外面回来。

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楼道口，他走过去，把纸条递给她，没有多余的话：“白芸三日后会去□□在藤洲东部的秘密据点，处理一批从外界送来的新异人。”

温初花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阿七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在黑暗中坐了下来。他的后背靠在冰凉的墙面上，看着那扇门，还没有被敲响。

温初花拿到情报之后，没有立刻动身。

她先去了源初联邦的联络点——那是余无清在离开之前留给她的唯一联络渠道。

联络点藏在港口附近的一间旧茶馆里，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招牌上写着“陈记茶铺”，里面的光线很暗，窗户被旧报纸糊住了大半，只有靠门的地方能透进来一点光。

温初花走进茶馆的时候，店里的伙计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话，转身掀开帘子进了后屋。她等了一会儿，帘子再次掀开，伙计端出一壶茶放在桌上，温初花看了一眼茶壶的底部，那里刻着一个浅浅的记号——像一根被点燃的线，正在缓慢地烧向某处。

她从口袋里取出黑匣子放在桌角，等伙计退回后屋，一个人坐在茶馆里，把茶壶里的水倒了一杯又一杯，等着一封不会立刻送到她面前的消息。

第二天傍晚，消息到了。

内容不长，没有多余的客套话——“东边据点的情报属实，我会提供后勤支援。事成之后，我需要一个承诺：当你成为至尊时，源初联邦会是你的盟友，而不是你的敌人。”

温初花看完那张纸条，把它放在桌上，然后她从桌边站起来，走到门口，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她推开门，走进外面的街道里，朝鬼街的方向走去。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带那份纸条约，她已经把它的内容记在了心里。

余无清要的是一个承诺，她给的也是一个承诺。

承诺是需要用行动来证明的。

温初花的行动三天后就会开始，她要在那个据点上向所有人证明她说的话都是真的，她能走到最后，她能成为那个可以兑现承诺的人。

她回到了鬼街。

走廊里的灯亮着，明术站在门口等她，苏游云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疯子三兄弟蹲在墙角的阴影里。

温初花看了一眼明术，目光掠过她身后的走廊，看向那扇开着的门，她说：“明天准备。后天动手。”

然后她走进房间，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站起来，有人走出去，有人开始准备明天该准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