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凌歌的神殿下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晨光从东边的山峰后面漫过来，把整条石阶照得发白。温初花走在最前面，苏游云跟在她身后，疯子三兄弟在更后面一些，像是三块被移动过的石头，正在缓慢地滚回它们该在的位置。没有人说话，晨光落在他们身上，在他们脚下投出清晰的黑影，缓慢地移动着。

走到山脚的时候，温初花停下来。她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看了一眼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那里是港口的方向，也是□□总部的方向。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坐下休息，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确认一样东西是否还在原处。

“我不跑了。”

苏游云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的手里没有拿那本书，也没有拿能量偏转器，他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

“那你想怎么做？”

温初花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说：“白芸是根源。没有她，白洛明不会这么快动手。她一直在推，推他做那些事，直到他不能回头。所以先断她的线。”

苏游云沉默了一会儿，像在判断这句话的重量。“直接杀她？”

“对。”

“她是白洛明的妹妹。没有证据，杀她之后，整个□□都会压过来。”

温初花看了他几秒。“那你有什么建议？”

苏游云走到她面前，站在她旁边。晨光照在两个人之间，把地面的灰尘照得像一层细碎的金粉。

“杀白芸不是不可以，但不能只靠我们。我们需要帮手。那些不愿意看到她继续掌控□□的人，那些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那些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的人。先让他们相信你有能力走到最后。”

温初花没有说话，她偏头看着远处港口的方向，良久才开口：“那你觉得谁可以用？”

苏游云站在她旁边，他的目光落向远处的山峰。

“有一些人，一直在等一个人开口。”

温初花的手垂在身侧，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又抬起来。

“那就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跟着一个刚从鬼街出来的人。”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那些刚走过的台阶上，一长一短。远处有鸟叫起来，像是正在飞过一个它已经飞过很多次的山谷。

从凌歌的神殿回来之后，温初花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到阿七。

阿七住在原来堆杂物的小房间，现在收拾出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传信器、纸、笔，墙上钉着一张手绘的藤洲地图，边角已经卷起来了。他的房间很安静，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在门口停一下又离开。没有窗户，白天也要点灯。

温初花推门进去的时候，阿七正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传信器。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惊讶。他放下传信器，等她开口。

“我要你查一个人。”温初花在他对面坐下，“白洛明的妹妹，白芸。她在□□内部没有任何公开身份，但白洛明的每一个重要决定都会跟她商量。她也在背后推动对我的追杀，是这件事真正的推动者。我需要知道她在哪。”

阿七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他听得很认真，一句话都没有打断。

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你确定有这个人？”

“确定。”

阿七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这几年，从来没听说过白洛明有妹妹。要么这个人藏得比你我想的更深，要么知道她存在的人，都已经被处理掉了。”

阿七看着温初花坚定的眼神，说：“但你既然开口了，我会查。”

阿七通过温初花走出了鬼街，一路隐藏回到了□□。

当他进去的时候，白洛明正在看一份物资调度报告。

屋子里没有灯，窗户开着，外面的光从窗口漫进来，照在桌面上那几页纸上，纸面泛着陈旧的白色。

白洛明坐在那张深色木椅里，身子微微后靠，左手的指节搁在扶手上，右手握着一支笔，笔尖正落在一行数字的尾端，像是快要写完了，又像是刚刚停在那里。

阿七站在桌子的另一侧，隔着那张桌面的距离。

他没有立刻开口，先等了一会儿，等白洛明把那行数字写完，或者等他抬起头来看自己一眼。

白洛明没有抬头，笔尖在纸面上停住了，他开口问了一句，声音像从一堵没有门的墙后面传过来：“鬼街那边有什么动静？”

“围困还在继续，物资应该撑不了多久了。”阿七说，“不过她最近离开了一趟。”

白洛明的手指在桌面上停顿了一下，他知道温初花的动作，“什么时候？”

“前天夜里。”

“去哪了？”

“目前还不能确定，她从西边的路离开的，那条路通往沼泽方向。她走之前，凌歌的预言球出现过，凌歌说三天后她会去见他。所以应该是去见凌歌。”

白洛明没有立刻接话，屋子安静了一阵。

凌歌这个人从来不站在他这一边，要不是因为他的预言准确，自己根本不会容许他活这么久。

他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她见到凌歌了？”

“应该是。她回来之后的状态跟之前不太一样，像是得到了什么信息，但不确定那些信息对她来说是有利的还是不利的。”

白洛明把笔放下来。

“她有没有跟别人说起凌歌说了什么？”

他的语气是一贯的平静，但在句尾那个停顿上，阿七察觉到了一个很微妙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