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歌接着说:“实际上是白芸在推动。她让白洛明相信你是一个威胁,让他以为除掉你是为了稳固他的位置。但她真正的目的,是阻止你成为预言中的那个人。因为如果你真的成了那个人,异人联合起来,藤洲的局势就会被她控制不了。”
“白洛明不知道这件事。”
“他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是那个做决定的人。”凌歌说,“但一个坐在棋手位置上的人,如果不知道自己拿的棋子是别人递过来的,那他就只是一个在按别人规定的规则走棋的人。”
温初花站在那束光里,一动不动。
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理解自己听到的内容,发现自己不是在跟一个想杀她的人周旋,而是在跟一个系统抗衡,一个由五洲联盟在背后操控的系统。
白洛明想独占藤洲,白芸在利用他达成五洲联盟的目的,而她本人,作为一个意外闯入者,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你早就知道白芸的身份。”温初花说,“但你什么都没做。”
凌歌看着她。
“我不能做。如果我说了,白洛明不会信我。他会以为我在挑拨,在制造混乱。而且那时候你还没有从鬼街出来,没有走到这一步,没有人会相信这件事需要一个外人的干预才能被证实。”
苏游云突然在一旁插话:“所以这就是你的计划?”
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但温初花感觉到他语气中的愤怒,“利用救赎会的资源,利用她的成长,利用预言的推动力,然后走到这一步。”
凌歌抬起头来看着他。
“我从来不是救赎会的成员。”
苏游云沉默了一会,才说:“我知道。”
“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我提供信息,你们提供行动力。我的目标跟救赎会有重叠的地方,但不完全一致。”
“哪里不一致?”
凌歌把目光从苏游云脸上移开,落在温初花身上。
“救赎会想瓦解缚灵粒子系统,我也是。但救赎会做这件事的方式是慢慢渗透、逐个击破,用时间换空间。我没有时间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被他接受了很多年的东西,但不等于它在被说出口的时候是轻的。他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比刚才更白了一些,像是说这句话本身就消耗了他的一部分力气。
苏游云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他不再说话,继续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当隐形人。
温初花看着他。
“你的计划是什么?”
凌歌沉默了一会儿。
那双苍白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他的面前合拢,像是捧着一件看不见的东西。
“我的计划是——让那个预言成真。让你成为至尊。然后,带着藤洲的所有异人,杀回五洲联盟,摧毁缚灵粒子系统,解放所有被压迫的异人。”
温初花没有点头,也没有退后。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
凌歌抬起头来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锐利,仿佛直直地看到了温初花的内心。
“我没有要求你听我的。我只是把一个选择摆在你面前——你是想继续逃亡,被追杀一辈子?还是想成为那个‘追杀别人’的人?”
他相信自己的预言,所以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女孩会做什么选择。他只需要推一把,她就会按照原定路线走下去。
或许还会超乎他的想象。
温初花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那束光从她的肩膀滑落到她的手腕上,像是她整个人正在缓慢地浮出水面,从黑暗中露出一截明亮的轮廓。
她站在殿中央,没有再靠近凌歌,也没有后退。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是她讨厌被人看懂,她只想自己做选择,可是这个人似乎没有给她选择。
凌歌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那几句话是从更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你在鬼街三年,学会了生存。你在藤洲这一个月,学会了战斗。现在是时候学会——成为一个领袖了。”
晨光从神殿的缝隙里渗进来,比刚才亮了一些,在空气中画出一道斜斜的线,落在凌歌的肩头,落在地面的石砖上,落在黑匣子表面的暗光上。
温初花低下身,把黑匣子重新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她看着凌歌的脸,那张已经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你还剩多久?”她问。
凌歌没有回答。
他没有把目光移开,也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手,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像是他已经不需要再去确认那件事了,因为它已经在他的生命里待了太久,久到他不需要再去数它的日子,也能感觉到它的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