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宸那边呢？他的人还在接触她吗？”

“还在。新世界社的使者在第一次上门之后的第三天又去了两次，第二次带了一些物资，第三次是递了一份正式的邀请函。她每一次都接待了，但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没有给出任何承诺，本身就是一种承诺。”白洛明说，“她在等。等自己更强，等我们露出破绽，等那个时机成熟的时候再决定站在哪一边。”

易尊没有说话。他的沉默让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白洛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堡垒内部的院子，院子里有几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正在整理堆放在墙角的木箱，动作很慢。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个从鬼街逃出来的人，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让余无清主动去找她，让林生宸派人去拉拢她，让那些原本不愿意站队的人开始往她那边走。”

他转过身来，看着易尊，那双眼睛里映着铜盏里的灯火，像两口快要烧干的锅，“你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易尊说：“她会继续壮大，直到她能够正面跟我们抗衡。如果在她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之前就动手，我们有机会把她压下去。如果等她准备好了再动，那就不是一场围剿，是一场战争。”

白洛明看着他。

“你觉得我们现在动手，还能压住她？”

“能。但她现在有了余无清那边的暗示。如果我们动她太急，源初联邦可能会在那个时间节点顺势出手，他们等的就是那个机会。”

白洛明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沉默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要长。他在心里把易尊的话过了一遍，他能分辨出哪些部分是事实，哪些部分是推测，哪些部分是易尊在用一种不会冒犯到他的方式说出自己的建议。

“她废了我的影刃，收了我的叛徒，拿了我的人头做了她的台阶。”白洛明说，“她现在每多活一天，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拿她没办法。”

易尊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里，没有反驳，也没有提醒，只是在等。

白洛明回到桌边，重新坐下来。

“传我的命令，第一，公开悬赏：提温初花人头者，赏万金，加□□客卿身份。只要东西是真的，不论谁拿来的，我认。

第二，封锁她所在的贫民窟，不许任何物资进出。她的人要吃饭，要喝水，要看伤，要换药。断了这些，她不出一个月就会垮掉。

第三，从暗部调人，挑最精锐的，派去处理她。这次不要再派那种需要被提醒才能动手的人了，只要结果。”他顿了一下，“你亲自去办。”

易尊在听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没有点头，也没有说“是”。

他站了片刻，然后说：“暗部的人一旦派出去，就没有收回的可能。这件事一旦公开，就没有转圜的余地。您确定要这么做？”

“我确定。”白洛明说，“她让我丢了面子，这件事就不能善了。在藤洲，面子就是秩序。如果让人看到有人能挑战我还全身而退，下一个来挑战我的就不再只是她了。”

他微微抬手指了一下门的方向，“悬赏令今天就贴出去。封锁的命令同步执行。暗部的人傍晚出发。”

易尊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没有停顿。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身来，没有回头，只是停下来。“大人，如果她没有被暗部杀死，那她就会成为真正的至尊。”

白洛明坐在那张深色的木椅里，看着门口的方向。

“那就让她死。”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加重，没有提高，像在说一句他已经确认过很多遍的话，“如果她做不到，那就该是这个结局。”

易尊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出了门口，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远去了。

白洛明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面前桌上那叠纸还摊开着，纸面上的字迹在铜灯的照耀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放下来，搁在扶手上，闭上了眼睛，在等着那些命令被执行，等着结果送回来。

窗外的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吹动了桌上那叠纸的边缘，纸页微微翘起来，又落下去，像一只还没有飞走的蛾子，在灯下扑了两下翅膀，然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