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纸核芒。

“好妖，咻咻，好妖。”江锦元生疏地嘀咕着安抚，把妖族幼崽带回了家。

说是家，其实只是在这座城市里租的老破小，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六楼没电梯。

屋内大多是生活必需品，没有多少个人喜好的痕迹，还是那句话，他各种东西都容易坏。

江锦元找出刚过季还没收纳的厚衣服，草草搭个窝，想把幼年妖族放进去，却被两只前爪勾住了袖口。

小家伙将吻部抵在他手腕内侧，鼻尖轻轻动着。

“不想下去？好吧，能听懂我说话吗？”

它把眼睛闭上了。

看起来实在虚弱，又安静，结合抱起来时轻飘飘一条的感觉，江锦元怀疑是不是饿的。

他在购物袋里翻了翻，拿到特价牛奶，打开瓶盖对着小家伙晃晃，试图诱食。

结果嘛，看都不看，闻也不闻。

真不喝……难不成是因为还冰着？江锦元拿去热了热，小家伙仍不为所动。

他都怕它饿晕过去，可仔细观察，却觉得状态比之前还好一点。

“那我喝。”妖族食谱千奇百怪，让明天的妖管局员工头疼吧。

他干脆自己把热牛奶一饮而尽，往沙发上一歪，任凭妖族幼崽团在臂弯处，像搂着个毛绒玩偶。

顺手拿过手机，打开看看。

最先跳到眼前的是工作群弹窗，来自部门主管。

牛牛牛：收到消息，近期总公司Boss会来H市视察，大家做好准备。不允许迟到早退，不允许踩点到岗，收到请回复。

底下跟了一串收到。

江锦元随大流跟一句，赶紧关掉工作群，对这种下班时间发消息的行为很不齿。

但没办法，他只是灵岐集团在H市分公司的普通职员。公司福利制度挺不错的，食堂也好吃，能让他在破财的紧巴日子里苟活。

不过距离发工资还有几天，包又被动丢失……是时候赚点外快了。

翻到手机桌面末页，一个APP静静藏在角落，图标设计以篆体“异”字为主体，黑红相间，名叫【存异】。

存异，仅限人类入驻，是特殊法力灵能者的互联网大本营。

一指存在异人，二嘛是和【求同】相对——没错，还有个人类与妖灵精怪都能用的APP叫求同。

在存异上是能接单子的。江锦元验指纹登录，轻车熟路点进委托区，筛选H市内的丁级委托。

这种级别难度不高，酬金也低，连帮人找猫这种类型都有，多给年轻一代练手用。

他随手接了一单，才点进去看详情：委托方是个女大学生，跟酷似偶像的学长谈恋爱，心甘情愿给他花钱，却发现对方同时踩着另一条船。

劈腿不奇怪，怪的是他用的不是同一张脸——他会变脸。

再查，发现学校压根没有这个人。

通过种种细节，女孩怀疑此男不是人，不敢提分手，又不敢继续相处。不知怎么找到门路发布委托，希望赶紧来个大师把他收了。

委托没有展示更详细的信息，想了解更多，还要等委托方联系。

江锦元不打算干等，转而进了存异论坛，刷刷帖子吃吃瓜。

有新手求拜师，有人科普妖族冷知识，他这里点点，那里看看，最后逛进了某个讨论业界大佬擅长领域的帖子里。

起先还是好好讨论的，没多久就歪楼成了战力比拼。

然而大佬们都是各自领域的泰斗，战力差不远，很快二次歪楼到能统一标准的领域——

教学领域。

【要说当老师，叶前辈可以黯然离场了，人家没弟子……】

【罗前辈跟叶前辈坐一桌，教过三个弟子没一个留下的，直言自己在教师界名誉扫地，拉。】

【那宋先生能给到夯了，上届联赛季军不就是他教出来的？用符跟玩儿似的。】

【但宋先生自己压根不用符啊！还得是东方夫人，教的自家孩子，也在上届拿了亚军呢。】

看到这里，江锦元都还在乐呵吃瓜，符——那位青年才俊画的招财符还在自己办公桌上落灰呢，很遗憾，半点没用。

他再往下翻，顿了顿，笑容慢慢隐去。

【……那上届冠军出自哪家？参赛时都没满十八，雷火用得真惊艳，我记得他是断层第一。】

【早几年前就有人问过，小门小户，反正不是大佬带的，当初也是匹黑马。】

【别说你还真别说，过去五年，季军亚军都要独当一面了，但有人听过那黑马的消息吗？完全销声匿迹了哇。】

【伤仲永啊？】

【——可惜。】

江锦元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半晌退出APP，将手机丢到一边。

一簇细小的火焰缠绕着电光，在指尖跳跃，他自嘲地笑笑，掐灭了。

“咻？”幼年妖族轻轻顶了顶他的手腕。

“还挺敏锐。我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江锦元不轻不重地揉它几下，起身走来走去，显得很忙的样子，“不早了不早了，赶紧收拾睡觉。”

“明天！明天我就把你送去妖管局，再办个证，他们有办法帮你找爸妈。找不着也能给你安排妥当，安心信赖妖管局。”

是的，就该这样。

按部就班工作生活，时不时接点委托赚外快当调剂，吃不好但也饿不死，天生破财之人能活成这样，怎么不算作幸运。

这也是一种活法。

……这也是一种活法。

幼年妖族不肯去睡衣服窝，就团在枕边闭眼，疑似耍赖。江锦元只好随它去，挨着毛茸茸的触感，强迫自己入睡。

嘀嗒。嘀嗒。

夜色浓稠，不在繁华地段的老旧小区早已沉入寂静，室内只有钟摆走动与人类平稳的呼吸。

妖族悄然睁开双目。

它抖抖耳朵，看向熟睡的年轻人，那是即便没有得到很好照料、也还是明艳鲜亮的一张脸。

妖族静静地望了一会儿，眼神复杂，月色落在如金如玉的皮毛上，显出几分冷峭。

倘若江锦元看到的是这样的神情，大概不会真当它是什么走失幼崽吧。

许久，妖族转过头，视线准确地落在门口衣架上，那里挂着江锦元的工作证。

灵岐的人……

它跃下床，轻盈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