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皮肤本来就白，稍微匀一下肤色就够用了。鼻尖上那颗小小的痣倒是遮不住——她也没想遮。睫毛夹了一下，刷了一层淡淡的睫毛膏，嘴唇上点了点唇釉，用手指抿开。

镜子里的自己，眉眼比平时精神了一些，但也只是淡淡的，像晨雾刚散的样子。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够了。

拿起包，推门出去了。

冬青推开院门，一眼就看见了那辆车。驾驶座的车窗开着。车里的人看见了她，按了一下喇叭。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修身上衣，领口不高不低，露出一截锁骨。下身是一条黑色长裙，裙摆垂到脚踝，走起路来轻轻荡着。

整个人看上去安安静静的，像一幅还没干的墨画。

车里的人下来了。

陈聿新。

他说“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确实是。他推开车门，站直了比车身还高出小半个头。一身深灰色的西装。

这一身放在城里是商务精英，搁在这山村里，像一个走错片场的人。

冬青看了他一眼，觉得有点热。

陈聿新也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滑过去，停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不算大，嘴角动了动，像是不确定该用什么表情打招呼，最后选了最礼貌的那种。

“冬青？”他问。

“嗯。”她点了点头，“陈聿新？”

“对。”他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吧。”

冬青上车后，把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握着手机，指腹在屏幕边缘来回蹭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挡风玻璃外的槐树上，没有四处看。

陈聿新发动了车。打了半圈，方向盘车身稳稳地拐上了村路。

安静了一会儿。

车里沉默着，冬青感觉有点不自在。空调出风口的风声细细的，吹得冬青额前的碎发轻轻晃了一下。

陈聿新先开口了。

他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冬青姑娘，比卓宁说的还漂亮。”

冬青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蹭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弧度不大，算是一个礼貌的笑。

“陈先生过奖了。”

“喊我陈聿新吧，”他说，偏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转回去看路，“陈先生听着很见外。卓宁的朋友就是我朋友。”

冬青点了点头：“嗯，好。”

然后，两个人又都不说话了，车内又陷入了一段安静。

手机在膝盖上震了一下。

冬青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亮着，宋婷薇的名字跳出来。

她点开，“冬青，昨晚柏与哥说阿婆饭做的特好吃，阿婆都会烧哪些菜呀？我晚上没事学学，这样柏与哥就不用到你们那吃了，你们晚上等他也挺麻烦的。”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

窗外的树影从车窗外一帧一帧地掠过去，光斑落在她手背上，晃了晃。

她打了几个字：“菜都是阿婆做的，我不清楚，我把阿婆电话给你，你直接问她吧。”

接着冬青发过去一串号码。

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膝盖上。

她偏头看向车窗外。山路弯弯绕绕的，树很多，绿得很深。她的倒影映在车窗上，表情看不太清。

昨天就不应该同意加她微信的，简直影响心情。

陈聿新开着车，没看过来。车载音响没开，车里只有空调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响。

季柏与下午三四点就回来了。

太阳还很高，影子缩在脚底下，踩着一团黑。

旁边院子躺椅上也没有人，蒲扇搁在扶手上，还是那个角度，没动过。

球球趴在椅子下面，听到动静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

只有阿婆坐在小板凳上择菜。菜叶子在她手里翻了几下，好的搁盆里，黄的丢脚边，动作不紧不慢的。

季柏与站在水池边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阿婆，冬青呢？”

阿婆手里的菜顿了一下，抬头想了想：“她啊，说是去镇上了。我也没问干嘛去了。”

“她怎么去的啊？”

“有人来接她的吧。”阿婆低头择菜，语气平平的，“我早上看一辆车停在院门口。灰色的，挺大一辆。”

“哦。”

他倚着门框，抱着胳膊，看着那把空着的躺椅

这人从昨天中午吃过饭后，到现在都没有看见了。

阿婆择完一把菜，站起来去洗。

院子里剩下他一个人。

蝉鸣声很大，叫得人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