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清脆可怖的声音再次在他身体里响起。
明旷感觉自己的肩胛骨似乎也碎了。
此人实力成谜，明旷直觉不好，脚一挨地便飞踢向对方。
咔！
那人伸出手臂一挡，明旷的腿骨似乎也震碎了。
这几下来得太快，就像一个瞬间。明旷还来不及惊慌，他的手腕还被那人紧紧握在手里，只本能奋力挣脱起来。但他的力量实在太小，太过羸弱，仿佛小溪流撞上大江大浪，立马被打了回去。
“就这点本事？”那人开口道，声音轻飘飘的，好像不来自这个世界一样。
“好弱啊。”那人又说。
弱？明旷想，这是说我吗？
他恍惚间抬头看向对方，对方看着羸弱，面庞苍白，身材细瘦，应绝不是自己的对手才对。
那人伸过纤细的左手，抓住明旷的前襟衣衫。
……这种情况，之前是不是也发生过呢？明旷感到一阵恍惚。他边持续奋力挣扎边想：是什么时候来着？
咔！
明旷的头被那人按着磕到床沿上。
失去意识之前，明豫的长相浮现在他眼前。
.
明旷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困住了手脚，放置在一个铁罐之中。
浑身剧烈的疼痛像那些喧嚣的人声，争先恐后地告诉明旷：刚才发生的一切，以及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被抓了，那样轻易地。
铁罐没盖盖子，明旷顾不得疼痛，用尽浑身力气坐起，朝外面张望。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探查山庄时的情形，判断出自己正身处蔽新山庄正房旁边的耳房。此时耳房房门虚虚掩着，一丝丝微弱光亮从外面透过来。
失败了。这是明旷的第一个念头。
或许自己这辈子是脱离不了黔驴帮了。
但紧接着他又想：不对，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脱离黔驴帮的问题了。
……自己应该是会死的吧？
死吗？
死后自己会去往何方呢？死后自己会怎么样呢？
他想起之前看的那些书籍，什么“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1]、“……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2]、“死，无君上于下，无臣事于上；亦无四时之事，从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王乐，不能过也。”[3]……
这是真的吗？这些都是真的吗？
明旷不知道，不过一想到他很快可以验证一下这些所谓圣贤说得是否正确，他心底里竟然涌出一种热忱的期待和戏谑。
只可惜，即便是他们说得不对，死后的明旷也没办法返回来告诉世人了。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有点可惜。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冷风吹过他的面颊，明旷感受到冷意，思路被迫从死后徘徊回现在。他看着被五花大绑的自己，又想：
自己昏迷了多久呢？
现在是什么时候呢？
自己死前还会被庄主怎么样呢？
……
各种回答不了的问题一股脑儿地朝着明旷涌来。
寒冷的明旷将它们暂时安置在大脑的角落，目光投向近处。
只见屋内除了装着他的罐子外，还有好几十个罐子，都紧挨着放在一起。
这好几十个罐子有大有小，材质各异。有铜制、铁质、陶瓷、泥制……有的罐子直径比明旷身长还要长，有的则和明旷手指差不多粗细……
相同的是，除了装着明旷的罐子，其他桶都盖上了盖子。
屋内静谧，明矿隐约能听见这些罐子里奇怪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忽然，草房的门被推开。
红皮白肉的白玉貔貅像挂在月牙上一般晃荡着出现在明旷眼前。
貔貅的主人、蔽新山庄庄主穿着黄金色的衣袍，门外的微光映在上面，晃得明旷眼睛疼，连带着头也跟着疼。
“就凭你也想来杀我？黔驴帮最近的新人可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明旷听见庄主说。
既然帮里大哥让自己来杀他，明旷想，那想必是大哥或是黔驴帮和庄主有仇。因此这庄主能猜到自己身份也不奇怪，便默不做声。
“不是说他很小的时候就杀了白杉吗？是他吧？我还以为可以期待一下呢。”那人又道，言辞中充满失望不屑。
白杉是白哥的名字，他死了太久，记忆在明旷心里早已渐渐褪色，明旷过了一会而才反应过来。
“老十三也算勇武，不过比起您来说，当然是远远不行了。”另一人陪笑道。
这声音有些耳熟，明旷确信自己之前在哪里听过，他浑身汗毛都警觉起来，抬眸看向门口。
庄主附近还站了个人，不过半个身子被门框挡住，看不真切。
明旷只能隐约看到，此人身长接近六尺，虎背蜂腰，原是个挺拔的壮汉。不过此时正冲庄主俯首贴耳点头弯腰，像蜂一样佝偻着身子。
“那也怪不得他。”庄主口气平淡，但语气中难掩被恭维的得意，道，“毕竟是个凡人，你们能找个这样的，也算是不错了。”
“多谢大人体谅。”壮汉忙回道，“我们大哥说，这小子便交由大人处置，就不必还给我们了。”
壮汉边说边便往明旷这边探头，刚好被明旷逮住了视线。
和壮汉视线相撞的瞬间，明旷觉得过去在黔驴帮的种种画面情景，像是超越了时间一般在他眼前有序地排列、重叠起来。
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比如为什么壮汉会出现这里；
比如大哥为什么如此爽快地答应他脱离帮派；
再比如为什么庄主仿佛早料到他今晚会来袭击……
过去的任何时候，这个念头都没有比此时更清楚地在他心中呈现——
他们从来没想过让他活着离开黔驴帮。
他永远不可能跟着明豫上侧柏山了。
“要杀我何必费这么大功夫呢，三哥？”明旷对壮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