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道歉完那双秋水杏瞳也不看眼前的年轻男子,而是转而看向母亲,拭去眼角的泪,哑声劝道:“娘,你腿脚不舒服的话,咱们还是赶紧下山吧,那什么求神算命都比不得您重要。”
楚子烨那双桃花眸淡淡扫过秦瑛珠被日头晒得绯红的脸,面上瞧不出情绪,但目光却逐渐朝下停在她腰间的薄粉宫绦花结,不过片刻又挪开目光。
“可是……”周倚棠还在犹豫,都走到此处了,余下不过四成的路,而且还有那灵虚子……
“我听梁夫人说过,那灵虚子道长测算准得吓人,连她早些年小产过两回都能算出来,你要是去了,算出日后有几子几女,这样心里压力也小些,不怕你婆母催……”
“娘,这、孩子的事哪里是算出来,还不是得等缘分到了……”
母女俩在那儿压低声音交谈着,自以为声音极小别人听不见,然而楚子烨长年习武耳力极佳,转身过去捡伞却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两位夫人可是要上山?”楚子烨撑起伞恢复了清风朗月、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是,只是……”
“不是,我们马上就下山了!”秦瑛珠语气不好道。
“瑛珠。”周倚棠不晓得女儿对楚家后生哪来那么大敌意,她面色不虞捏了捏女儿的手背眼神示意她勿要无礼。
大抵是面前的年轻人举手投足间流露出隋珠和璧般的气度,又是个翩翩年少的玉面郎君,本就让人容易生出好感,何况方才还救下自己和女儿,周倚棠不知不觉间又对他多了几分信服,便隐去了求子等细节,说了上山以来的经历,最后叹气道:“唉,咱们大抵是与那位灵虚子道长无缘了。”
“原来如此,望夫人以身体为重,及时下山也不失为一种明智之举。”楚子烨认同道。
“只是……”他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周夫人,又见旁边两个丫鬟亦汗出如浆颇为狼狈,语气迟疑道:“这山路陡峭,夫人身体状况不佳,只世子夫人一人,若再发生方才那般凶险的情况,怕是……”
周倚棠自然也想到这茬,方才是运气极好碰上了楚子烨拉了自己母女俩一把,可万一下山时又出了意外、那可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娘,没事的,咱们找处树荫歇会儿再慢慢下山。”秦瑛珠宽慰完,扭头前后张望试图找绿荫。
说来也巧,这一段山路绿荫本就少,上处凉亭离这儿可还远着,竟找不到一处可以乘凉歇息的地方,可待在原地被这日头晒着又担心会中暑,她一时也犯了难。
楚子烨适时开口,“两位夫人不妨听楚某一言?楚某恰好也要上慈佑观,不若我与两位夫人同路上山,两位侍女则结伴下山请轿夫上慈佑观接人如何?”
“这……”周倚棠苦笑,“是个好法子,只是眼下我实在半步也走不动了。”
“无妨,若夫人不介意,晚辈背夫人上去便是。”楚子烨语出惊人。
“这——”周倚棠惊诧,想说“不妥”,却又想到人家这是一片好心,便也没了主意看向女儿,“瑛珠,这……”
秦瑛珠觉得楚子烨不安好心,但瞥了一眼大汗淋漓的母亲和丫鬟,想起这人确实有一把子好力气,当即不再犹豫道:“娘,我觉得楚少詹事说的法子可行。”又催促道:“这日头越来越晒了,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说完便去瞧过冬荷与画眉身上的水囊,把伞和帷帽都留给她们,叫她们休息好了下山请轿夫去,也不必再上山一趟了,免得折腾。
楚子烨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安排好一切,动作自然地将伞递给了她,随后背过身去屈膝蹲下。
“娘,快上去吧。”
周倚棠目露迟疑,有些不好意思。
秦瑛珠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娘不是怕送子娘娘迁怒吗?”
此话一出,周倚棠睨了女儿一眼,没想到这丫头还敢用她说过的话堵她,当即又好气又好笑,倒是不再直直站着,朝楚子烨客气道:“那就有劳楚少詹事了。”
楚子烨背上一沉,便双腿微微发力轻松将人背起往上走,秦瑛珠见状连忙撑着伞跟上。
这楚家后生瞧着清瘦,周倚棠起初还担心对方背不动,谁知对方背上她后稳稳当当轻轻松松,步履轻快得如履平地,连气息都不曾变快,心下更是惊讶。
有了楚子烨背着周夫人,加上秦瑛珠本身体力就不错,三人一路无话专心赶路,中途只短暂休息了两回,便顺利登上了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