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日丽。这日,公子收到一张请帖,是太子府送来的。
帖子上写得客气,说是春日正好,约公子去城郊踏青赏花,同去的还有几位世家子弟,权当散心。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们便出发了。
公子骑马,我坐后面的马车。长福和几个小厮跟在左右,一行人往城外而去。
城外的春色果然比城里浓。官道两旁,杨柳依依,桃花灼灼,田间地头已有农人在劳作。我掀开车帘往外看,只觉得连日来的烦闷都散了几分。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马车停在一处山脚下。
我下了车,抬眼望去,只见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尽头是一湾溪水,溪边搭着几个帷帐,已有人在里头坐着。
公子整了整衣袍,带着我往那边走去。
走近了,我才看清帷帐里的人。
当中坐着一位年轻男子,身着象牙白锦袍,面容温润如玉,眉宇间却自有一股矜贵之气。他见公子走来,笑着起身:“清远来了,快坐。”
公子拱手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我连忙跟着行礼,却忍不住悄悄抬眼打量。
太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一怔:“这不是那日宴席之上的丫头?……”
公子顿了一顿,才道:“母亲不放心,让她跟着照应。”
“哦?”太子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公子,招呼我们入座。
帷帐里还有几位世家子弟,都是公子相熟的人。他们说着些朝堂上的闲话,又聊起春闱科考,我听得半懂不懂,只安静地立在公子身后,替他将茶盏续满。
太子坐在上首,与公子说着话,目光却时不时往我这边飘。起初我以为是自己多心,可他看来的次数多了,我便有些不自在。
那目光并不放肆,只是轻轻的、若有若无地扫过,像春风拂过水面,不留痕迹,却让人无法忽视。
“这丫头叫什么来着?”太子忽然问。
公子抬起头:“玥儿。”
“玥儿。”太子念了一遍,微微一笑,“好名字。明珠在侧,熠熠生辉——是这个玥字吧?”
我心里一跳,垂首道:“殿下过誉,不过是个寻常名字。”
“寻常名字,放在寻常人身上寻常,放在你身上,倒不寻常了。”太子笑着,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你是家生子,还是外头买来的?”
“回殿下,奴婢的母亲是府里的老人,奴婢随母亲进府。”
“哦。”太子点点头,“那你跟在清远身边多久了?”
“有些年头了。”
“有些年头……”太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公子一眼,“清远,你这丫头倒是忠心,站着伺候这半日,不见半分懈怠。”
公子淡淡道:“她做事向来妥帖。”
太子笑了笑,不再问了。可我总觉得他那目光还在我身上,若有若无的,让人心慌。
午后,众人沿着溪边散步赏花。
公子与太子走在前面,说着些什么。我落后几步跟着,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太子那边看。他走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跟上。
有一次,他回过头来,正对上我的目光。他愣了愣,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遗憾,又像是艳羡。
“清远。”他忽然开口。
公子偏过头:“殿下有何吩咐?”
“没什么。”太子看着远处山色,语气有些飘忽,“只是忽然觉得,你比我幸运。”
公子沉默了一瞬:“殿下说笑了。”
“不是说笑。”太子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东西,我生来就有,可有些东西,我生来就没有。你有我没有的,所以你比我幸运。”
这话说得隐晦,我却听懂了。
他在说公子有我,而他身边,没有这样的人。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连忙垂下眼,不敢再看。
回程时,太子亲自送到山脚下。
临别前,他看着我,忽然道:“玥儿姑娘,好好伺候你们公子。他是个有福气的人。”
我屈膝行礼:“奴婢记下了。”
他点点头,翻身上马,带着侍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马车驶动时,我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太子的身影已经远了,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渐渐融进暮色里。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
我放下车帘,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感慨。他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他有他的求不得。
我悄悄看了一眼骑在马上的公子。暮色里,他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清瘦而好看。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偏过头来,隔着车窗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很轻,却让我心里一暖。
我连忙放下车帘,捂着微微发烫的脸,不敢再往外看。
回到府里,已是掌灯时分。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烛火轻轻晃了晃。
我刚替公子解下外袍,正要退后一步,像往常那样屈膝告退。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腕。
那力道不重,却让我动弹不得。我愣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他拉进怀里。
“公……”
话音未落,他的唇落了下来。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的唇贴在我唇上,轻轻的,软软的,带着淡淡的茶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甜。我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墨香,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还有他微微颤抖的气息。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突然到我忘了呼吸。
他吻得很轻,像是怕惊着我,只是那样贴着,一点一点地试探。可那轻柔的触感却像电流一般,从唇上蔓延开来,酥酥麻麻的,一直蹿到心尖。
我的脸烧了起来。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在做什么?他怎么可以……
我猛地回过神来,用力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