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幼耳朵上布满红晕，苏黛额角有一层若有若无的薄汗，两人之间隔着的不到半步的距离。

苏黛把对讲机放在旁边的折叠椅上，绕到林幼身后，低头看向拉链的位置，一小截薄纱被卷进了拉链齿里。

“布料太薄了，这种纱很容易吃进拉链。”

苏黛的声音很平静，和她讨论晚会流程时的语调一模一样，但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拉链，而是看着林幼后颈上那些细小的绒毛在日光灯下微微竖起来。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林幼后背裸露的皮肤时，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林幼的肩胛骨在皮肤下微微收紧又放松。她低着头，两只手揪着胸前的布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更衣间里太清晰了。

苏黛把那截薄纱一点一点往外抽。她的指尖很凉，和上次一样，但这次触碰到林幼皮肤的时间比上次更久，因为薄纱卡得比上次紧。

更衣室里的空气似乎变得越来越稀薄了，日光灯的白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没有任何柔光滤镜，没有任何阴影遮挡，把她们之间这种微妙的安静照得清清楚楚。

这让林幼有些恍惚。

薄纱终于被抽出来了。苏黛捏住拉链头，开始往上拉，拉链齿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清晰得像是某种密语。

她的指尖顺着拉链的轨迹轻轻划过林幼后背的皮肤，从肩胛骨中间开始，往上，再往上，沿着脊椎一路向上。

林幼闭着眼睛，感觉苏黛的指尖在她背上画了一条看不见的线。那条线和上次的轨迹完全重合，她的心跳还是很快，快到能感觉到脉搏在太阳穴上轻轻跳动。那些陌生和羞涩，在第二次的时候变成了某种更柔和的东西，不是消失了，而是变成了一种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默契。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害怕这种心跳加速了。

拉链在林幼后颈的位置停住。

苏黛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耳后那一小片细软的碎发。那些碎发被毛衣的静电带得毛毛糙糙的，扫过苏黛的指节，像是某种不经意的、轻而痒的回礼。

两个人都没有动，苏黛的手指还停在拉链顶端，林幼也没有往前迈出那一步。

镜子里两个人隔着雾蓝色的礼服裙摆，隔着日光灯下空气中浮动的细碎灰尘，隔着后背上那道刚被拉上的拉链，四目相对。

林幼看到苏黛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看着苏黛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林幼耳侧那缕翘起来的碎发。

“刚才脱毛衣的时候静电弄的吧。”

苏黛的声音很轻，比平时开会时低了不止一个调。

“一直在翘着呢。”

这个动作太突然也太自然了，林幼还没反应过来，苏黛的手指已经从她耳侧收了回去，重新插回口袋里。她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苏黛，看着那张一向从容的脸此刻微微偏过去，假装在检查更衣室门板上的铰链。

“好了。”

苏黛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稳了一些。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拉开更衣室的门，侧身走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她站在走廊里，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拿起对讲机，用和平时一模一样的专业口吻呼叫灯光组。

“灯光组注意，钢琴独奏演员准备走台，追光位置现在调试。”

对讲机里传来灯光组的回复。她一边听一边往前走，走过化妆台时余光扫到自己镜中的侧脸。她没有停下脚步，但嘴角在没有人看到的角落里轻轻弯了一下。

更衣室里，林幼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穿着雾蓝色礼服的自己。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耳朵尖还是粉的。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耳侧那缕刚被苏黛拨过的碎发，指尖碰到发丝的时候，感觉到上面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她发现自己在笑，对着镜子整理好裙摆，推开门走出去。路过化妆台时，她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侧脸，也看到了走廊另一端苏黛正背对着她，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

两个人在同一面镜子里各据一端，中间隔着空荡荡的后台走廊和日光灯白晃晃的光。林幼没有叫苏黛，只是对着镜子里苏黛的背影轻轻弯了弯嘴角。

这时苏黛的声音从舞台侧翼传过来。

“林幼，再来最后一遍。灯光组说追光在你弹第二乐章的时候有点偏，我们重新走一下那个位置。”

林幼回头和苏黛对视，笑着应了一声。路过苏黛身边时，苏黛伸出手，把她的保温杯递给她。两个人的手指在杯壁上碰了一下，各自弹开，各自收回。

“好好弹。”

苏黛的表情已经恢复了苏班长式的专业从容，但语气里有一点只有林幼能听出来的柔软，像是这句话不只是对表演者说的。

“好。”

林幼接过保温杯，抿了一小口温水，然后走到钢琴前面坐下。追光灯在舞台正中央投下一个明亮的圆形光斑，刚好笼罩住钢琴和弹琴的人。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琴键上，弹下了第一个音符，这一次她没有弹错任何一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