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黛合上电脑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走到帘子外面:“要帮忙吗?”
帘子沉默了两秒,然后拉开了一条缝。
苏黛侧身挤进去。更衣隔间本来就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几乎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林幼背对着她,礼服已经穿好了大半,但背后的拉链停在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卡住了一小截布料。她一只手反过去抓着拉链头,另一只手揪着胸前的布料防止裙子滑下来,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别动,我来。”
苏黛伸出手,捏住拉链头,轻轻把卡住的布料往外扯了一下。
布料松开的瞬间,她开始往上拉,指尖顺着拉链向上移动,指节不轻不重地擦过林幼后背上裸露的皮肤。从后背中间的位置开始,慢慢往上,一路划过脊椎。
林幼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苏黛拉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但她的指尖在林幼后颈最上端收尾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耳后那一小片细软的碎发。那些碎发刚被毛衣的静电带起来,轻飘飘地扫过苏黛的手指,像是某种不经意的触碰。
林幼抓着胸前布料的指节微微泛白,呼吸轻而浅,在安静到只有两个人呼吸声的隔间里,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像是在琴键上按下了一个极轻的音符。
苏黛站在她身后,手指从拉链上移开,停了一秒,然后退后半步。
“好了。转过来让我看看。”
林幼转过身,手还揪着领口的位置,耳朵尖红得像是被晚霞染过。
苏黛的目光从她的脸往下移,滑过肩线、腰身、裙摆,然后又移回她的脸上。
那条裙子和她预想中一样合身。不,比预想中更合身
“肩线刚好,腰线刚好,裙长也刚好。”
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靠在了更衣隔间的隔板上,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打量林幼,语气恢复了那种专业又从容的调调,但眼尾的弧度出卖了她。
“不过你上台的时候别揪着领口。”
林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在领口上的手,赶紧松开,然后又不知道手该往哪放。她穿着雾蓝色的礼服站在昏暗的更衣间里,灯光从帘子缝隙漏进来,落在裙摆的薄纱上,折射出一层朦胧的银蓝色光晕。
“很好看。”苏黛说。
这一次她没有用任何修饰词,就只是很好看。
林幼对上苏黛的目光,在那双一向游刃有余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种不太常见的东西,一种更安静的、更专注的凝视。从她的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角,最后停在她的眼睫上,像是在看一幅很好看的画,每一笔都值得认真看过去。
苏黛率先移开了目光,推开帘子走出去,重新坐到那张放着笔记本电脑的折叠椅上。
“回去好好练琴。晚会那天我会在侧台盯着,你要是弹错了,我第一个听出来。”
林幼拉着帘子的边缘,从帘子后面探出半张脸。
“那你弹错了会扣我分吗?”
“我是策划,不是评委。”
“那你会怎么样?”
“我会让你再弹一遍。”
两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一下。
苏黛用指尖点了点触控板,把屏幕唤醒,继续审阅那份早已审核通过的海报终稿。林幼缩回帘子后面,换上自己的衣服,把礼服仔细叠好装进防尘袋里。
走出服装间的时候,她把防尘袋抱在怀里,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苏黛。”
“嗯?”
“谢谢你。”
她晃了晃手里的防尘袋
“还有,谢谢你这两个礼拜一直陪我练琴。”
苏黛抬起头,看着林幼站在服装间门口,怀里抱着那件雾蓝色的礼服,脸上带着一种认真的、柔软的、毫无防备的表情。走廊里的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条毛茸茸的金边。
苏黛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调整得很快,快到连她自己都差点没发现。
“不用谢。”
她把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
“这是我的工作。”
林幼走后,苏黛一个人坐在服装间里。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自动进入了待机状态。她没有去唤醒它,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触控板的边缘。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陈欢的微信对话框。两人最近因为晚会设备对接加了好友,但聊天记录只有寥寥几条工作交接。她犹豫了几秒,打了一行字。
“林幼平时喜欢吃什么?”
发送。
陈欢秒回了三个感叹号,然后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省略号,然后是长长的一段话:“苏班长你这个问题问得太有水平了让我想想她喜欢吃甜的尤其是草莓大福还有校门口那家奶茶店的布丁奶茶少糖去冰不过她不太主动买一般都是别人给她带对了你问这个干嘛”
苏黛看着那段话里消失的标点符号和最后的灵魂拷问,轻轻笑了一声。她没有回复最后那个问题,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站起来把服装间的灯关掉,带上门走出去。
走廊尽头的窗外,十一月的梧桐道已经彻底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出纤细的影子。但苏黛走在走廊里,觉得今天晚上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