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
“我在这等方进。”
古铭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外套,穿上,拉好拉链。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温光远。”
“嗯。”
“你也是。”
他走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温光远站在窗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转过身,看着窗台上的薄荷。叶子绿油油的,土是湿的。他伸出手,摸了摸叶子。凉的,软的。他放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薄荷的味道,清清凉凉的。
他走出实验室,下了楼,出了大门。冷风迎面扑来,他缩了缩脖子,上了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马上走。他拿出手机,翻到古铭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古铭发的——“结果出来告诉你。”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他发了一个字。
“好。”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他没有回自己家。他开到了古铭家楼下。六楼的窗户亮着灯。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户。灯亮了很久。他等了一会儿,熄了火,下了车,走进单元门,上了六楼。他没有敲门。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古铭给他的,放在他车钥匙上,一直没拿下来——开了门。
客厅的灯亮着。古铭从卧室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还湿着。
“你没走?”
“没。”
古铭看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没有让他坐。他就那样站着,看着温光远。
温光远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古铭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
“温光远。”
“嗯。”
“案子结了。”
“结了。”
“你明天是不是不用来局里了?”
“要。结案报告还没写。”
古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手心。温光远看着他的手。他的手很白,很瘦,骨节分明。手心里有薄薄的茧,是握移液枪磨出来的。
“古铭。”
“嗯。”
“你今天在实验室说,这个案子才刚刚开始。什么意思?”
古铭把手放下,抬起头看着他。“‘极乐’不会因为王立奎被抓了就消失。他的配方,他的工艺,他的原料渠道,已经有人知道了。刘宝山知道,王立奎的实验室里可能还有备份。这个案子结了,下一个案子还会来。一样的药,不一样的人。你抓不完。”
温光远看着他。古铭的眼睛很亮,不是灯的光,是别的什么光。
“抓不完也要抓。”
古铭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表情。
“我知道。所以我说,案子结了,但没完。”
两个人沉默着。墙上的时钟在走,滴答滴答的。窗外的风大了,吹得树枝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的。温光远伸出手,把古铭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古铭的手凉凉的。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他的掌纹。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三条线,在他手心里交汇。
“古铭。”
“嗯。”
“你今天累不累?”
“累。”
“你回去睡。”
“你呢?”
“我坐一会儿。”
古铭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站起来,走进卧室。他没有关门。温光远坐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床垫响了一下,古铭躺下了。然后安静了。他坐着,没有躺下。他看着窗外的天。天是黑的,没有星星。他坐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麻了。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古铭侧躺着,面朝墙,被子盖到肩膀。他的呼吸很轻,很稳。他睡着了。温光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进卧室,在床的另一边躺下来。床不大,两个人躺着,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他伸出手,碰了一下古铭放在枕头边的手。古铭的手指缩了一下,没有醒。他把自己的手收回来,放在胸口。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他听到古铭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他在那个声音里,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