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课前五分钟演讲，轮到林青柠。

她站在讲台上，手里没有拿稿子。

“今天我分享的故事，关于一个平凡人。”她说，“他叫刘大爷，是我们家楼下修了三十年自行车的老人。”

她用了不同于平常说话的声音来讲。她听BBC,也听国内的新闻。陈雨薇曾经说过，她认真读文章的时候，很像女播音员。

教室里安静下来。有人抬起头。

“他的摊位很小，一把遮阳伞，一个工具箱，几把折叠凳。从我有记忆起，他就坐在那里。我小时候觉得他很普通，普通到每天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清晰。

“直到去年冬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我放学回家，看见他还在那里，撑着伞，蹲在地上修一辆车。雨水从伞沿流下来，他的袖口全湿了。我问他，这么晚怎么还不回去。他说，这小伙子明天要骑车上班，修不好他睡不踏实。”

她顿了顿。

“那天我站在旁边看了很久。他的手很糙，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机油。但他修车的时候，很慢，很仔细，像是他不是在修一辆车，是在完成一件作品。”

“后来我和他聊过几次。他跟我说，他十六岁出来学修车，修了三十年，没发过财，但养大了一双儿女。他说，人这一辈子，不一定非要做大事，能把一件小事做好，就很好。”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一点。

“我想了很久这句话。我们从小被教育要考好大学、找好工作、成为‘人上人’。好像平凡是不值得的。但刘大爷让我觉得，平凡不是失败，是另一种选择。能把一件小事做好的人，也在发光。”

“今天我想分享的题目是——平凡的光。”

她讲完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语文老师站在最后，摘下眼镜擦了擦，对她点了点头。

“很好。”老师说，“选材好，讲得也好。林青柠，没想到你讲故事这么有感染力。”

她笑了一下，走回座位。

坐下的时候，陈雨薇在隔壁组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嘴型像是说：“厉害啊你。”

她低下头，心跳还是很快，但不是紧张 。

下课铃响了。

她正在收拾课本，顾诚却走到她桌前。

顾诚学习很好，但没怎么说过话。

“林青柠。”他说。

她抬头。“嗯？”

你刚才讲的那个刘大爷的故事，是他自己跟你说‘把一件小事做好就很好’的吗？”

“对。”

“我爷爷也是这样。”他说，“一辈子做木匠，退休了还在做小板凳，送人。我以前觉得没什么，你刚才一说，我忽然觉得，他好像也挺了不起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的。”她说，“很了不起。”

男生点了点头，像是想再说点什么，但上课铃响了。他转身走了。

陈雨薇从前排探过身来，压低声音：“他找你说什么了？”

“他问我故事是不是真的。”

“就这？”

“就这。”

陈雨薇眯着眼看她，明显不信。“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止‘就这’。”

林青柠低下头，假装翻书。“你想多了。”

“我没有。”陈雨薇笑嘻嘻的，“不过说真的，你今天讲得真好。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真的？”

“真的。你以后可以多讲。你比那些只会念稿子的人强多了。”

林青柠抿着嘴，没说话。但她的耳朵红了。

放学回家，林青柠刚推开门，就听见弟弟林一航在房间里传来游戏的声音。

枪声、爆炸声、和他跟队友喊话的声音。

她换上拖鞋，走到他房间门口。门开着，林一航戴着耳机，盯着屏幕，键盘噼里啪啦地响。

“林一航。”她说。

他没听见。

她拔高了声音：“林一航！”

他终于摘下一只耳机，头都没回。“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