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张建国骑在她身上,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面目狰狞,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要不是娶了你这个丑八怪!王麻子他们会笑我?会说老子只配用破烂货?!老子会输钱?!会……会……”
他语无伦次,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英子徒劳地挣扎着,双手去掰他的手指,但醉汉的力气大得惊人。喉咙被死死扼住,空气迅速被抽离,肺叶火烧火燎,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有张建国野兽般的嘶吼和外面隐约传来的、喜庆的锣鼓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恐怖的背景音。
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脖子上那股要命的力量突然松了。张建国像是用尽了力气,又像是被一阵剧烈的反胃攫住,他猛地松开手,歪倒在一旁,剧烈地干呕起来,污秽的呕吐物喷了一地,恶臭瞬间弥漫。
英子瘫软在地上,像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张大嘴巴,贪婪又痛苦地呼吸着冰冷刺痛的空气,喉咙和胸腔里是撕裂般的疼痛,伴随着无法抑制的剧烈咳嗽,每咳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合着脸上沾染的污秽,流进那道丑陋的疤痕里。
张建国吐完了,似乎稍微清醒了一点点,但暴戾未消。他喘着粗气,看着地上蜷缩咳嗽、狼狈不堪的英子,眼里没有一丝悔意或怜悯,只有更深的厌恶和烦躁。他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又狠狠踢了英子小腿一脚。
"晦气东西!把这儿……弄干净!"他含糊地命令道,然后不再看她,踉踉跄跄地朝着"新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又撞倒了一把椅子。
英子蜷缩在冰冷肮脏的地上,缓了很久,才积攒起一点力气。喉咙疼得厉害,脖子上肯定留下了骇人的指痕。小腿被踢的地方也钻心地疼。但她顾不上了。外面,舞龙舞狮的锣鼓好像正经过门口,欢呼声震耳欲聋,夹杂着孩子们兴奋的尖叫。
她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撑起身体,爬到墙角,找到抹布和水桶。冰冷的水刺得手上伤口一阵锐痛。她跪在呕吐物的污秽旁边,开始一点一点地擦拭。那酸臭腐败的气味冲进鼻腔,让她胃里再次翻江倒海,但她死死咬着牙,强忍着,只是机械地擦着,擦着。
一遍,两遍,三遍……直到地上再也看不出痕迹,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水渍。她又把被撞倒的椅子扶好,把铁皮桶摆正。做完这一切,她累得几乎虚脱,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
堂屋的灯昏黄地照着,映出她苍白如鬼的脸,凌乱的头发,和脖子上那圈已经开始发紫的指痕。左脸的疤痕在昏暗光线下,似乎也融入了这片青紫和狼狈之中。
外面的喧嚣渐渐远去,灯会似乎散了,零星的鞭炮声也稀落了。夜深了,寒气更重。
李婶和张父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英子不知道。她只听到他们进门时的说笑声,闻到他们身上带回来的、别人家的烟茶点心气味。他们似乎没注意到堂屋地上未干的水渍,也没注意到蜷缩在厨房角落阴影里、沉默不语的英子。或许注意到了,但没人问一句。
张建国早已在"新房"里鼾声如雷。
英子慢慢爬起来,走到后院,用刺骨的井水一遍遍冲洗自己的手和脸。冷水刺激着伤口和淤痕,带来尖锐的疼痛,也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她抬起头,看着漆黑天幕上寥寥几颗寒星,呼出的白气很快散掉。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花灯如昼,人月两圆。
她的佳节,是在冰冷的污秽中擦拭,是在窒息的恐惧中挣扎,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独自清洗新增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