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静静地贴在英子脚边的水泥地上。

“急招杂工，包吃住，男女不限……”

最后那四个字，像黑暗中骤然划亮的火柴，刺得她双眼微微发颤。男女不限，这话意思分明就是不看样貌长相，也不分男女老少，只要踏实肯干就能留下做工。

她的动作快过心里的思绪，还没等脑子完全反应过来，手掌已经下意识伸了出去。指尖触碰到纸面，尘土裹着凉意扑面而来，纸张质地又冷又硬。她心头一紧，连忙俯身将纸片一把抓牢，紧紧攥在手心里。此刻这薄薄一片废纸，在她眼里已然化作救命绳索，仿佛能将深陷绝境的自己，从刺骨寒凉的困境里硬生生拖拽出来。

英子指尖止不住轻轻发抖，把皱缩成团的纸片凑到眼前，借着远处路灯微弱昏蒙的光线，竭力辨认纸上模糊不清的字迹。纸片边缘残缺破损，只剩下半截内容，招工信息并不完整。地址栏只能隐约瞧见一处路名，末尾的门牌号分辨不清，看着像是十七号，又好似十九号。急招字样下方标注着具体务工内容，偏偏那一块被污渍厚厚遮盖，只能零零散散看清搬运、清洁几处字眼。页面最底端写着薪资面议，下方格外醒目地印着包吃住一行大字，末尾还留有一串手写号码，字迹歪歪扭扭，是老式座机联系方式。

包吃住。

简简单单三个字，重重烙印在英子心底。饱腹的饭菜，遮身的住处，这两样东西，正是她眼下最迫切渴求的念想。只要能有一口热饭下肚，有一方角落安稳落脚，她便能撑着身子继续活下去。哪怕工钱微薄低廉，哪怕手头的活计又脏又累，她也没有半点挑剔的资格。

薪资面议，也就代表酬劳可以相互商议。她默默暗自思忖，兴许对方看自己处境窘迫，做事又踏实本分，多多少少都会给出些许工钱。就算每月只能拿到几十块酬劳也无妨，只要能暂且安稳落脚，解决吃住难题，她便能缓过一口气，静下心来慢慢盘算往后的前路。

那几个字在她心底点亮了一点光，微弱，但真实。这点光亮格外微弱，随便一阵晚风都有可能将其彻底吹散，但这却是她走投无路之时，唯一能够抓住的寄托。

安稳心绪没片刻，不安与顾虑又接踵涌上心头。她忍不住暗自揣测，这份招工信息会不会压根就是骗人的幌子。从前在服装厂做工时，工友闲聊时常说起，市面上藏着不少黑心招工行当，假意招人做工，实则将务工之人强行扣留，整日逼迫干活却分文不给，偶尔还会肆意打骂欺辱，更有专门算计年轻姑娘的不法勾当。

她下意识抬手轻触脸上纱布，心底泛起阵阵不安。转念又自我宽慰，自己脸上带着明显伤疤，年纪也不算轻，这般模样或许反倒不会成为歹人盯上的目标。这般想法让她心生难堪，却也顾不上纠结脸面，求生的念头已然占据全部心神。

到底前去一试，还是就此放弃？

若是扭头离去，今晚尚且找不到落脚之处，往后日子更是无从着落。兜里仅有五十块积蓄，钱财耗尽之后，她当真要沦落街头捡拾残食，落得凄惨下场。

不能退缩，必须前去碰碰运气。这是眼下唯一看得见的出路，就算前路暗藏凶险，也只能咬牙上前一试。眼下处境已然落魄至极，再糟糕的境遇，也不会比冻死饿死在街头更为难熬。

心中拿定主意，萎靡的身子忽然生出几分力气。英子撑着酸软双腿缓缓起身，久坐过后腿脚麻木僵硬，身子微微一晃，踉跄片刻才稳稳站住。她细心将褶皱的纸片慢慢抚平，折叠成小巧方块，同兜里仅有的钱财一同塞进贴身衣袋，紧紧贴着心口安放。这般存放方式，仿佛能给自己增添几分安稳底气。

她努力回想往日出行记忆，依稀记得纸条标注的路段坐落城西方位，距离当下所处位置不算很近，却也不至于难以抵达。从前跟着表姨去往当地小商品市场置办物件时，曾经路过那一片区域，大致路线尚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