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咚,咚,咚。声音很重,很急。
她猛地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在广州,在表姨的出租屋,在一张硬板床上。窗外有微弱的光透进来,分不清是凌晨还是黄昏。
“英子?英子你在里面吗?”
是表姨的声音。
英子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摸索着去开门。门开了,表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哟,真来了,”表姨走进屋,顺手拉了一下墙上的灯绳。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亮起来,勉强照亮了小小的房间。
英子这才看清表姨的样子。和去年回老家时差不多,烫着卷发,染成了棕红色,但发根已经长出了一截黑色。脸上化了妆,但很浓,粉底有点厚,眼线画得很重。穿着一条紧身的连衣裙,红色的,领口开得很低。身上有股香水味,很浓,有点刺鼻。
“路上顺利吧?”表姨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几个饭盒。
“顺利。”英子说。
“那就好,”表姨在床边坐下,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圈烟雾,“饿了吧?给你带了饭。”
她打开饭盒,里面是白米饭,上面盖着几片青菜,两块肉。肉是红烧的,油汪汪的,看起来很香。
“吃吧,”表姨把饭盒推过来,“吃完我跟你说说工作的事。”
“谢谢表姨。”英子接过饭盒,拿起一次性筷子。她确实饿了,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就吃了半个鸡蛋和一小块烙饼。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饭是温的,肉很咸,但很下饭。
表姨坐在旁边抽烟,看着她吃。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笼罩着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你爸给我打电话了,”表姨说,“说你要来,让我照顾你。你放心,既然你来了,表姨肯定不会不管你。”
“嗯。”英子点头,继续吃饭。
“工作我也给你问好了,”表姨弹了弹烟灰,“我们厂里最近缺人,正好有个位置。是做缝纫工,你以前会踩缝纫机吗?”
英子摇摇头:“不会。”
“不会没关系,学嘛,”表姨说,“厂里有老师傅教。不过刚开始工资不高,第一个月学徒,三百块。学会了转正,能涨到五百。”
三百块。英子在心里算了算。比家里一年挣的还多。她点点头:“行。”
“工作时间是两班倒,”表姨继续说,“白班早八点到晚八点,夜班晚八点到早八点。一个月休息两天。你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