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索着往上走。二楼有几个房间,门都关着,里面传出打麻将的声音,吵架的声音,还有孩子的哭声。她继续往上,到了三楼。
三楼更暗,只有尽头有一扇小窗,透进一点光。她数了数,一共四个房间。她走到最里面那间,在门框上摸了摸,摸到一把钥匙。
用钥匙打开门。门开了,一股更浓的霉味涌出来。
房间很小,大概只有五六平米。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发黄的凉席,一床薄被揉成一团。床边有个小桌子,桌上放着镜子、梳子、几瓶廉价的化妆品。地上堆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衣服。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已经发黄卷边了。
这就是表姨住的地方。比英子想象的还要小,还要破。
她走进屋,把布包放在床上。床很硬,坐上去硌得慌。她环顾四周,心里有点发凉。这就是她要住的地方?这就是表姨在广州的生活?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干什么。表姨还没回来,她只能等。
她从布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水是昨天在火车上接的,已经有点馊了。但她还是喝了,她渴。
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很小,糊着报纸,看不清外面。她用手指捅破一个小洞,凑过去看。
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后墙,离得很近,几乎贴在一起。两栋楼之间的缝隙很窄,堆满了垃圾——破家具,烂木板,空瓶子。一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看见她,警惕地看了一眼,然后跑开了。
这就是广州。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藏着这样的角落。
她回到床边坐下。天渐渐亮了,但屋里还是很暗。她能听见楼下传来的各种声音——摩托车声,叫卖声,吵架声,还有远处工地的轰鸣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陌生的交响曲,宣告着她新生活的开始。
她不知道这个新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表姨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工作,不知道能不能挣到钱,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活下去。
她只知道,她已经来了。没有退路了。
她从布包最底层摸出那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李老师送的字典和钢笔。字典的封面已经磨得发亮了,钢笔的笔尖有点秃了。她摸着字典粗糙的封面,摸着钢笔冰凉的笔身,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些东西,曾经是她全部的希望。现在,它们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她把字典和钢笔重新包好,小心地放进布包最底层。然后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她很累,很困。火车上那一夜,她几乎没怎么睡。现在,在这个陌生城市的陌生房间里,她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至于明天,明天再说吧。
她想。
然后,她真的睡着了。